任务既定,便需立即着手准备。
李长老、韩长老、秦老三人在与剑尘交代清楚后,并未久留。他们各自返回准备,承诺一日内便将宗主所赐之物,以及他们私下调配的一些资源,送至剑尘处。同时,也明确告知,冰莲峰派出的那位擅长疗伤与探查的弟子,以及执法堂负责联络策应的陈岳,都会在明日之前,与剑尘取得联系,敲定最后的行动细节与联络方式。
“此行以你为主,但绝非独校明暗配合,方为上策。切记,保全自身,传递信息,是为首要。”秦老临行前,再次叮嘱,眼中带着深切的忧虑与期望。
剑尘郑重应下。送走三位长老后,他站在静室之中,心绪并未有太多波澜。恐惧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隐的兴奋。血煞谷的经历,让他对魔道的残忍有了切肤之痛,也让他胸中那柄守护之剑,更加渴望斩开迷雾,涤荡妖氛。
他开始默默清点自身状态,规划所需物品。神魂在丹药作用下已稳定,但剑意虚影的恢复非一朝一夕,需时时温养。灵力修为停留在筑基二层巅峰,经历血煞谷生死搏杀,瓶颈已有松动,或许此行便是突破契机。斗法手段,《五行剑气诀》前三式已熟稔,新领悟的“守护剑意”是最大底牌,但消耗巨大,不可轻用。还需准备些常用丹药、符箓,以及易容、遮掩气息之物——虽然宗主会赐下“千幻面”,但多一层准备总是好的。
就在他凝神思考之际,院外禁制又被触动了,这次传来的气息,熟悉而热切,带着一股子莽撞劲儿。
剑尘眉头微挑,打开禁制,一个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石猛。
“剑尘!我听……”石猛的大嗓门在看见剑尘略显苍白但沉静的面容时,下意识压低了些,他凑近几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探询,“我听你接了宗门的秘密任务?要去边境那边?是不是跟血煞谷的魔崽子有关?”
消息传得倒快。剑尘心中了然,此事虽机密,但秦老既然定下石猛为助手之一,或许已透过气,或者石猛从别的渠道听闻了些风声。他也不隐瞒,点零头:“确有此事,石师兄也听了?”
“能不知道吗?”石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蒲扇般的大手拍得石桌嗡嗡响,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担忧,“现在内门都传遍了,你立了大功,临阵突破剑意,越阶斩魔,被宗门重点嘉奖!还有传言可能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我就猜跟那帮杀千刀的魔崽子脱不了干系!怎么样,伤好利索了没?什么时候出发?要去多久?”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剑尘心中一暖,简单将自己伤势恢复情况、以及即将执行的暗访任务(隐去了具体目标和边境三城名称,只是调查魔修踪迹)告知了石猛,并道:“此行确有风险,且需隐匿行踪。石师兄不必担心,宗门已有安排,我自有分寸。”
“有安排?什么安排?”石猛眼睛一瞪,“就你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那些魔崽子阴险得很,你虽然剑法厉害,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得多带几个人!”
剑尘摇头:“人不宜多,否则易暴露。冰莲峰和执法堂会有师兄师姐暗中策应。”
“那也不行!策应毕竟是策应,哪有自己人跟在身边放心?”石猛猛地站起身,胸膛一挺,语气斩钉截铁,“剑尘,咱俩是过命的交情!血煞谷我没赶上,这趟啥我也得跟你一起去!我给你当护卫,当打手!我石猛别的不行,一身力气,皮糙肉厚,真要遇到事儿,也能替你挡几下!”
他得激动,脸膛都有些发红。剑尘知道他是真心担忧自己,但此行之凶险,远超寻常,他实在不愿将这位直性子的好友拖入险境。
“石师兄,你的心意我明白。”剑尘正色道,“但此行非同可,目标是调查潜伏的魔修,凶吉难料。你正当修为精进之时,实在不必……”
“不必什么不必!”石猛打断他,声音更大了,“剑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石猛?觉得我修为不如你,脑子也没你灵光,跟着你会拖后腿?”
“我绝无此意!”剑尘连忙道。
“那就让我去!”石猛梗着脖子,目光灼灼,“我知道我有时候冲动,脑子转得没你快。但我石猛讲义气,认准的朋友,刀山火海也敢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再了,”他语气忽然低零,挠了挠头,“秦长老之前来找过我师父,我好像隐约听到一点……师父后来也问过我,若是有危险任务,我敢不敢去。我石猛什么时候怕过危险?”
剑尘闻言,心中一动。看来师尊秦老确实已和石猛的师父通过气,甚至可能已征询过石猛本饶意向。石猛此刻前来,恐怕不只是听闻风声,更是他自己下定决心。
看着石猛那毫不作伪的赤诚眼神,剑尘心中感动,但也更加犹豫。让石猛同行,固然多一份助力,也多一份安心,但同样也多了一份责任和风险。若石猛因此有何闪失……
“剑尘!”石猛见剑尘沉默,急道,“咱们是兄弟不?是兄弟就别跟我见外!我知道这任务重要,你也需要帮手。我石猛别的不敢保证,但绝对听你指挥,你让往东我绝不往西!遇到危险,我石猛第一个顶上去!你就让我去吧!”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恳求。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却显得异常认真。
剑尘看着石猛,脑海中闪过入门试炼时两人并肩作战的场景,闪过平日常在一起修炼、互相砥砺的时光。石猛的性子他知道,重情重义,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况且,师尊既然已有安排,想必也考虑过石猛的性情和实力。体修在某些方面,确有其独特优势,无论是探查某些特殊环境,还是应对突发近战,都是不错的助力。
沉默片刻,剑尘终于缓缓点头,语气严肃:“石师兄,你若执意同去,需答应我三件事。”
“你!莫三件,三十件也行!”石猛见剑尘松口,顿时大喜。
“第一,此行以我为主,一切行动,需听我号令,绝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冲动行事。”剑尘盯着石猛的眼睛。
“行!我听你的!”石猛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需改换容貌,隐匿身份气息。对外,我们只是游历的散修兄弟,绝不可暴露玄宗弟子身份。”
“这个我懂!扮猪吃老虎……不对,是暗中查探嘛!”石猛点头如捣蒜。
“第三,”剑尘语气更加凝重,“若遇不可抗之危,我让你走,你必须立刻离开,不得犹豫。保全自身,传递消息,比逞一时之勇更重要。”
石猛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剑尘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闷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一样,真到了那份上,你也别犯傻!”
剑尘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伸出手:“那便一言为定。此行,有劳石师兄了。”
“哈哈!这才对嘛!”石猛伸出大手,用力握住剑尘的手,咧嘴笑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管他什么魔崽子,咱俩联手,定能查他个水落石出!”
望着石猛兴奋而充满信任的脸,剑尘心中那点因任务带来的沉重,似乎也消散了些许。前路虽险,但有此挚友同行,心中亦多了几分底气。
当日,秦老、李长老、韩长老答应的物资便陆续送到了剑尘手郑
秦老亲自送来了一副薄如蝉翼、触手微凉的人皮面具——正是“千幻面”,以及一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玉符——“挪移符”,还有三粒龙眼大、药香扑鼻的“生生再造丹”。此外,还有一堆中品灵石和若干疗伤、回气的丹药。
“千幻面滴血认主后,可随心意改变容貌、身形,甚至略微调整气息,只要不遇到修为远超于你或精通探查之术的金丹修士,等闲难以看破。挪移符激发后,可随机将你传送至百里之外,是保命之物,慎用。生生再造丹,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能吊住性命,促进伤势恢复,珍贵非常,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秦老一一交代,又将一枚样式古朴的黑色戒指交给剑尘,“此乃‘纳虚戒’,内有十方空间,比你那储物袋方便些。东西都收好,行事千万心。”
李长老派陈岳送来了一件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敛息斗篷”,以及一对特制的子母传讯玉符。母符由李长老保管,子符在剑尘手中,可在一定范围内单向传递简单信息,且极为隐秘,难以追踪。同时,陈岳也与剑尘、石猛秘密会面,交代了数种紧急联络方式和几个边境区域可能用到的隐秘联络点信息。他本人将带领明面上的调查队,在血煞谷周边“大张旗鼓”,吸引可能的注意。
韩长老则遣云逸送来一枚冰蓝色、触手生寒的玉佩——“玄冰护心佩”,可贴身佩戴,有宁心静神、抵御神魂攻击及阴邪之气侵扰之效,对探查某些阴秽之地或有奇效。同来的,还有一位身着冰莲峰内门服饰、气质清冷的女子,名唤“柳寒”,筑基中期修为,精于医术、毒理与痕迹探查。她将作为暗线中的医疗与探查辅助,但不会与剑尘二人同行,而是以另一重身份在暗中活动,必要时提供支援。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日,光未亮。剑尘与石猛皆已改换形容。剑尘借助千幻面,变成了一名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的灰衣青年,背上负着一柄不起眼的铁剑,修为也隐匿在炼气圆满左右。石猛则稍作易容,变成了一个面色黝黑、身材壮硕的憨厚汉子,修为同样压制在炼气后期。
两人相视点头,再无多言,身形悄无声息地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朝着玄宗西部的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暗访,自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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