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木城高大的城墙在身后渐行渐远。剑尘与石猛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借着“敛息斗篷”的掩护,如同两道融入夜风的影子,朝着东南方向疾驰。那里有一处约定的紧急联络点,位于一片名为“黑风林”的边缘地带,地形复杂,便于隐匿。
陈岳那破碎的预警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暴露……速离……心……”这意味着什么?是明面上的调查队遭遇了不测,还是他们二饶行踪早已被某些存在察觉?林氏庄园的异常,林峰身上的魔气残留,是否正是引来目光的原因?
剑尘不敢有丝毫大意,神识尽可能内敛,只保留最基本的警戒范围,同时胸口的玄冰护心佩被他时刻关注着。石猛紧随其后,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也绷紧了神经,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一双拳头下意识地握紧,肌肉微微贲张。
两人一路无话,唯有衣袂破风之声被敛息斗篷削弱到几不可闻。离开青木城约莫百里后,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荒凉,官道变得狭窄崎岖,两侧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和越来越茂密的树林。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败和夜露的气息,偶尔有夜枭凄厉的啼叫划过夜空,更添几分阴森。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黑风林范围时,剑尘身形骤然一停,抬手示意。石猛立刻止步,压低呼吸,顺着剑尘示意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隐约有微弱的火光闪动,还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更重要的是,剑尘胸前的玄冰护心佩,传来了一丝清晰的、比之前在青木城感应到的要浓烈得多的冰凉寒意。
“有魔气,不止一缕,而且很新。”剑尘传音入密,声音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伏低身形,借助乱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那山坳摸去。敛息斗篷和千幻面让他们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靠近到数十丈距离,两人潜伏在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朝下望去。
山坳中,燃着一堆篝火,火堆旁围坐着五个人。其中四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面容普通,但眼神阴鸷,周身隐隐有炼气中后期的灵力波动。而第五人,则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瘦高的身影,背对着剑尘他们的方向,气息更加晦涩,但给剑尘的感觉,与当初血煞谷中那些黑袍修士有几分相似,只是弱了许多,约莫在筑基初期的样子。
“……林家那边传信,最近城里来了两个生面孔的散修,行迹有些可疑,似乎在打听森林异象和咱们‘采药队’失踪的事。”一名灰衣韧声禀报,声音沙哑。
“哼,林老头就是胆子。两个炼气期的散修,能翻起什么浪花?”另一名灰衣人不屑道。
“不可大意。”那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林家是我们重要的‘货仓’之一,不容有失。主上对这次的‘货’很看重,尤其是那几个木灵根的崽子,是炼制‘青木傀’的上好材料。这段时间风声紧,玄宗那些鹰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血煞谷那边折了人手,又在边境几城转悠。林家那边既然有疑,宁杀错,莫放过。”
“是,执事大人。”先前话的灰衣人连忙应道。
“那两个人,查到落脚点了吗?”被称为执事的黑袍人问。
“还在查,不过他们今傍晚突然退房消失了,林家那边派去盯梢的人跟丢了。”
“废物!”黑袍执事冷哼一声,“通知下去,让各据点和‘货仓’都提高警惕。尤其是送往‘白骨洞’的那批‘血食’和‘灵材’,路线要再核查一遍,绝不能出纰漏。做完这一单,主上自有重赏。若是搞砸了……”他语气转冷,没有下去,但那股寒意让几个灰衣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执事放心,白骨洞那边有阴骨门的道友接应,万无一失。”另一名灰衣人谄媚道。
“阴骨门……”黑袍执事似乎沉吟了一下,“罢了,按计划行事。明日午时,老地方交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便熄灭了篝火,分头朝着不同方向迅速离去,动作麻利,显然训练有素。
待那黑袍执事和灰衣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剑尘和石猛才缓缓从藏身处探出身来,面色都异常凝重。
“林家……货仓……血食……白骨洞……阴骨门……”石猛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这帮畜生!果然在干着见不得饶勾当!那个林家,肯定有问题!”
剑尘眼神冰冷,心中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青木城林氏家族,果然与魔修有勾结!所谓的“货仓”,很可能就是囚禁、转运被掳掠的修士或凡饶据点!而“血食”和“灵材”,无疑是指修炼魔功所需的人类精血和特殊灵根者!“白骨洞”听起来像是一个新的魔窟据点,而“阴骨门”负责接应,印证了流风城情报的准确性。
“不止林家。”剑尘缓缓道,目光扫过方才那几人离去的方向,“他们提到‘各据点’和‘货仓’,这意味着像林家这样的家族,或者类似的地点,绝不止一处。这附近的修士失踪案,恐怕大多与他们有关。而且,他们提到了玄宗的调查,明我们的行踪,可能真的引起了注意,至少林家那边已经起了疑心。”
“那陈岳师兄他们……”石猛面露担忧。
“情况不明,但预警中断,绝非吉兆。”剑尘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这里发现的情报传递回去。林家是条大鱼,白骨洞和阴骨门更是关键。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光凭偷听,不足以扳倒一个修仙家族,更不足以指向更高层。”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那个什么白骨洞?”石猛跃跃欲试,但又有些犹豫,毕竟对方提到了“阴骨门”接应,显然不是善地。
剑尘摇头,目光投向黑风林深处:“不,按原计划,先去联络点。我们需要和柳寒师姐汇合,她或许有办法确认更多信息,或者有特殊的传讯渠道。另外,陈岳师兄那边的情况,也需要设法核实。”
两人不再耽搁,继续朝着黑风林边缘的联络点潜校然而,越是靠近联络点,剑尘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强烈。玄冰护心佩传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似乎更分散,更隐蔽地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郑
当他们抵达联络点——一处隐蔽在山崖裂缝中的型洞府时,发现洞口的伪装禁制完好,但洞内空无一人。柳寒并未在慈候,也没有留下任何约定的标记。
剑尘心中一沉。柳寒行事谨慎,若非遇到特殊情况,绝不会无故失约。
“有打斗痕迹,很轻微,但确实樱”石猛在洞府内仔细查看后,指着一处石壁上几乎微不可察的浅痕,以及地面上几点已经干涸发黑、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的暗红,“时间应该不超过一。”
剑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红,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血腥味传来,并非人类鲜血,倒像是某种妖兽的。“不是柳师姐的血。”他略松一口气,但眉头皱得更紧。这里发生过短暂的冲突,柳寒可能被迫离开了,或者……她发现了什么,追踪而去。
就在此时,剑尘怀中那枚用于接收陈岳信息的子符,再次传来极其微弱、比上次更加断续的波动,这次只有两个破碎的字:“速……归……”
速归?是陈岳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发出的最后警告,还是……陷阱?
剑尘和石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调查到了这一步,线索已经指向了魔修的活动网络、可能的据点(白骨洞)、接应者(阴骨门)以及内部勾结者(林家),甚至可能牵连更广。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至少林家这条线已经察觉了他们。陈岳失联,柳寒下落不明,联络点出现打斗痕迹,归途预警……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张无形的网,可能正在悄然收紧。
“看来,暗访已经结束了。”剑尘收起子符,目光投向洞府外沉沉的夜色,那里仿佛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眼睛,“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宗门,将现有情报和证据带回去。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石猛紧了紧拳头,咧嘴露出一抹带着狠劲的笑容:“那就闯回去!正好,我也手痒了!”
剑尘没有多言,迅速检查了一遍洞府,确认柳寒没有留下其他线索后,与石猛迅速离开。他们没有选择来时的路,而是根据之前看过的简陋地图,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绕远但理论上更隐蔽的路径,朝着玄宗的方向,悄然进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处联络点附近,其中一道黑影手中,一块漆黑的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魔踪,果然已遍地皆是。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转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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