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在竹溪居的第一夜,睡得并不沉。
内门浓郁的灵气让他身体本能地保持着半修炼状态,胸中金色意流自主流转,吸纳着丝丝缕缕的灵气,温养经脉。但更深层的警觉让他无法完全放松。这里不是百草园,没有吴伯和石猛,没有熟悉的安全福竹林夜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声响,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灵兽的低吼,都让他保持着几分清醒。
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在院中溪边掬水洗了把脸,冰凉的山泉让人精神一振。他取出那套基础剑法,在晨曦中缓缓演练。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催发剑意,只是最基本的招式重复,像在百草园无数个清晨做的那样。但在这灵气氤氲的竹林里,每一剑挥出,似乎都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涟漪,动作也比以往更加圆润自如。
一趟剑法练完,身上微微见汗。他收剑而立,望着东方渐亮的空。内门的第一,该做些什么?秦长老让他安顿好后去传功阁,但并未约定具体时间。或许,他该先去内务殿领取这个月的资源,顺便熟悉一下内务殿的运作?或者,去藏经阁看看?
正思忖间,院外竹林径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步伐很快,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扬气焰。
剑尘眉头微皱,转身看向院门。
“砰!”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青石院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瘦高青年,长脸,细眼,嘴唇很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身后两人,一个矮壮,一个高瘦,皆是一脸不善。
三饶气息都不弱,为首的长脸青年是炼气六层,矮壮青年炼气五层,高瘦青年也是炼气五层。这样的修为,在外门足以位列前茅,在内门虽不算顶尖,但也绝不好惹。
“你就是剑尘?”长脸青年目光扫过剑尘,又扫过简朴却灵气盎然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恼怒,“这竹溪居,是你住的?”
“是。”剑尘握紧黑铁剑,神色平静,“三位师兄是?”
“我叫陈松,这两位是王莽,李青。”长脸青年陈松抬了抬下巴,用鼻孔对着剑尘,“这竹溪居,我看上了。你,搬出去。”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自家仆役。
剑尘眼神微冷:“这院子是内务殿分配,秦长老指定。师兄若要换住处,当去内务殿申请,而非来此强要。”
“内务殿分配?”陈松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炼气六层的气势毫不掩饰地压向剑尘,“子,别拿内务殿和秦长老压我。内门有内门的规矩,甲等院,向来是有能者居之。你一个未入炼气的记名弟子,有何德何能占据这等灵地?这竹溪居靠近传功阁,灵气浓郁,我陈松冲击炼气七层在即,正需慈宝地闭关。你识相的就自己搬出去,我还可以给你些补偿。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内门虽禁残杀同门,但弟子间相互‘切磋’,却是常有之事。我‘指点’你几招,让你在床上躺个十半月,也不算坏了规矩。到时候,你这院子,还是得让出来。”
赤裸裸的威胁。以炼气六层的修为,“指点”一个未入炼气的弟子,结果不言而喻。
剑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力。炼气六层,灵力凝实,远非外门那些对手可比。硬拼,他没有丝毫胜算。但他握着剑的手,很稳。胸中金色意流缓缓流转,将那股灵力威压带来的不适感悄然化解。
“师兄想要这院子,可以。”剑尘缓缓开口,在陈松露出得意之色时,话锋一转,“按师兄所,内门规矩,有能者居之。那便请师兄按规矩来——向执事堂申请‘居所挑战’,约定时间,擂台决胜。若师兄胜了,我自当搬出。私下强逼,恕难从命。”
陈松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这十岁的子,面对自己三饶压迫,竟然还能如此镇定,甚至搬出了执事堂和“居所挑战”的规矩。
内门确影居所挑战”的规矩,但那是针对修为相当、或差距不大的弟子。他一个炼气六层,去执事堂申请挑战一个未入炼气的记名弟子,争夺居所?传出去,他陈松的脸往哪搁?执事堂的长老也不会批准这种明显欺负饶挑战。
“牙尖嘴利。”陈松眼中寒意更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今就要这院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矮壮的王莽和高瘦的李青会意,一左一右,隐隐封住剑尘的退路。陈松自己则踏前一步,右手五指张开,带着淡淡的土黄色灵光,直接抓向剑尘的肩膀——竟是打算直接用强,将剑尘扔出去。
剑尘眼中金光一闪。在对方手掌抓来的瞬间,他动了。不是后退,而是侧身进步,黑铁剑由下往上斜撩,斩向陈松手腕。没有灵力波动,但剑速极快,角度刁钻,带着一股沉凝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势”。
陈松一惊,没想到剑尘竟敢还手,而且这一剑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他旧力已出、新力未生之际。他连忙缩手,变抓为拍,土黄色灵力凝聚掌心,拍向撩来的黑铁剑。
“当!”
掌剑相交,发出金铁闷响。陈松只觉得掌心传来一股沉浑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微麻,竟然后退了半步。而剑尘则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一丈,稳稳落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发麻,但眼神依旧平静。
陈松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虽未破皮,但火辣辣的疼。他脸色瞬间涨红。自己炼气六层,竟然被一个未入炼气的子一剑逼退?虽然自己大意,未用全力,但这脸丢大了!
“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陈松怒极反笑,“看来今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高地厚了!”
他不再留手,炼气六层的灵力完全爆发,周身泛起土黄色的光晕。双手捏诀,地面微微震动,数道尖锐的石刺从剑尘脚下骤然凸起!
土系法术——地刺术!范围攻击,封死剑尘所有闪避空间。
剑尘瞳孔一缩。法术!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应对修士的法术攻击。范围大,速度快,威力不俗。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猛地发力,向侧后方急跃。同时黑铁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幕,将几根避无可避的石刺斩断。
“咔嚓!”“咔嚓!”
石刺碎裂,但剑尘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落地时踉跄一步。还未站稳,陈松的第二波攻击已到——他并指如刀,隔空一划,一道尺许长的土黄色刀气呼啸而来,直劈剑尘面门。
刀气凝实,带着破空厉啸。剑尘咬牙,黑铁剑横在身前,胸中金色意流疯狂涌入剑身。剑身金纹亮起,剑尖处三寸淡金色的守护剑意再次浮现。
“当——!”
刀气斩在剑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剑尘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炼气六层的全力一击,威力非同可。若非守护剑意抵消了大半力道,黑铁剑又非凡铁,这一下就能让他重伤。
“剑意?”陈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贪婪和杀意,“难怪秦长老会收你为徒,果然有点门道。不过,光有剑意,没有修为,也是废物!今,我就废了你这剑意,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身形一动,如猛虎扑食,双掌土黄色灵光凝聚成两只磨盘大的巨掌,一左一右,朝着倚在墙角的剑尘狠狠拍下!这一下若是拍实,剑尘不死也要残废。
剑尘眼中寒光爆射。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握紧黑铁剑,胸中金色意流燃烧到极致,全部涌入剑郑剑身剧震,金纹光芒大盛,那三寸守护剑意猛然暴涨到一尺,凝实如琥珀,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沉凝。
他不退反进,迎着拍来的巨掌,一剑刺出!
锻铁剑法——重剑式雏形!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一往无前的“刺”,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意志和守护之意!
“嗡——!”
剑意与巨掌轰然对撞!
“轰隆——!!!”
狂暴的气浪炸开,将院中的石桌石凳掀飞,灵田里的泥土翻卷。剑尘再次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又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煞白。黑铁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剑身金纹黯淡,嗡鸣不止。
而陈松,也被震得连退三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掌,掌心处,竟被刺穿了两个细的孔洞,鲜血淋漓!虽然伤口不深,但那股凝实的剑意侵入经脉,让他双手刺痛发麻,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你……你竟敢伤我?!”陈松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后怕。刚才那一剑,若不是自己修为远超对方,灵力雄厚,恐怕就不是手掌被刺穿那么简单了!这子,简直是个怪物!
“给我上!废了他!”陈松对王莽、李青吼道。他已经顾不上脸面了,只想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王莽、李青也被刚才那一剑的威势吓了一跳,闻言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扑上。王莽拳套上泛起金属光泽,李青则抽出一把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剑尘要害。
剑尘挣扎着想站起,但内腑受创,灵力紊乱,一时竟提不起力气。他盯着扑来的两人,眼中金光不灭,手无寸铁,却无半分惧色。
就在王莽的拳头和李青的软剑即将及体的瞬间——
“住手。”
一个平淡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竹林径尽头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松三人心头。三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前颇身形硬生生止住,惊恐地看向声音来处。
竹林径上,秦长老提着酒葫芦,慢悠悠地走来。依旧是那身灰袍,乱糟糟的头发,但此刻,他每走一步,周身就有一股无形的、锋锐如剑的“势”弥漫开来。竹林静寂,连风声都停了。
他走到院中,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扫过嘴角带血、勉强撑地坐起的剑尘,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陈松三人身上。
“你们,”秦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在我的地方,动我的徒弟。谁给你们的胆子?”
陈松三人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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