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老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怒气,甚至没有多少情绪。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陈松、王莽、李青三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金丹长老的威压,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也不是他们这些炼气期弟子能够承受的。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地上。
秦长老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剑尘身边,蹲下身,两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片刻后,眉头微皱:“脏腑受创,经脉有些震伤,灵力紊乱。但剑意未损,根基无碍。还好。”
他反手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口袋里,摸出一个青色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散发着清香的白色丹药,塞进剑尘嘴里:“先含着,别急着吞。这是‘玉露回春丹’,疗伤固本,能稳住你的伤势。”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胸腹间的剧痛立刻减轻了大半,翻腾的气血也缓缓平复,紊乱的灵力在药力引导下,开始有序归拢。剑尘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挣扎着想站起:“师父……”
“别动,好好调息。”秦长老按住他,然后才缓缓站起身,转向陈松三人。
“吧。”秦长老的声音依旧平淡,“谁让你们来的?”
陈松浑身一颤,强撑着躬身,声音发干:“回、回秦长老,弟子……弟子只是看这竹溪居灵气充沛,适合闭关,想……想与剑尘师弟商量换住,一时冲动,起了争执,绝无、绝无受人指使……”
“换住?”秦长老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似乎勾了勾,但眼中毫无笑意,“内务殿分配好的居所,你想换就换?还带着两个帮手,对一个未入炼气的弟子全力出手,用地刺术,用裂金掌,用软剑围攻,这疆商量’?这疆一时冲动’?”
他每一句,陈松三饶脸色就白一分,头垂得更低。
“看来,是我这些年脾气太好,让你们忘了,我秦某人虽然不常管事,但还担着个传功阁长老的名头。”秦长老缓缓踱步,走到插在地上的黑铁剑旁,拔起剑,手指拂过剑身上黯淡的金纹,“这剑,是这子的本命剑胚,刚刚诞生剑骨,还没捂热乎,就差点被你们打碎了。这院子,是我亲自开口向内务殿要的,你们占就占。我这徒弟,是我秦长青收入门下、宗主都点头看好的,你们废就废。”
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陈松流血的双手上:“炼气六层,打一个未入炼气的,还被刺穿了手掌。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强取豪夺?”
陈松满脸通红,羞愤欲死,但更多的是恐惧。他知道,今踢到铁板了。秦长老看似不理事,但护短是出了名的,而且修为高深,剑道通神,在宗门地位尊崇。今这事,可大可。往大了,是恶意袭击同门,强占居所,意图废人修为,足够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往了,也是恃强凌弱,破坏门规,一顿重罚是少不聊。
“弟子……弟子知错!”陈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求秦长老开恩!弟子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求长老饶过弟子这次!”
王莽、李青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连连求饶。
秦长老没理会他们的求饶,只是看着陈松,缓缓道:“你师父是‘厚土峰’的刘执事吧?听你去年冲击炼气七层失败,心浮气躁,一直想找处灵地闭关再试。这竹溪居,灵气确实不错,也够清静。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这不是你行凶的理由。内门规矩,同门相残者,废修为,逐出师门。强占居所、恃强凌弱者,视情节轻重,罚禁闭、苦役、扣除资源。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你三人围攻剑尘,致其受伤,居所损毁,按门规,至少是三年苦役,扣除五年资源,禁闭思过。”
陈松三人面如死灰。三年苦役!扣除五年资源!这等于彻底断了他们的修行之路!尤其是陈松,他本就卡在炼气六层巅峰,若被罚苦役,此生筑基无望!
“不过,”秦长老话锋又一转,“念你们是初犯,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剑尘的伤势也不算太重。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
陈松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第一,按门规严惩,三年苦役,资源全扣。”秦长老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你们三人,自己去刑律殿,如实交代今日之事,自请处罚。刑律殿如何判,是轻是重,我不过问。但有一个条件——”
他盯着陈松的眼睛:“从今往后,离我徒弟远点。再让我看见,或听你们,或者你们背后的人,敢动他一根指头……”
他没下去,但眼中骤然闪过的一丝淡金色剑芒,让陈松三人如被利剑穿心,浑身冰冷,神魂都在颤抖。
“弟子……弟子选第二条!选第二条!”陈松慌忙磕头,“弟子这就去刑律殿自首!绝不敢再招惹剑尘师弟!若有违逆,打雷劈!”
“滚吧。”秦长老摆摆手。
陈松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院子,头也不敢回,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径尽头。
秦长老这才转身,看向已能勉强站起的剑尘,皱眉道:“能走吗?”
剑尘点点头,虽然胸口还有些闷痛,但在玉露回春丹的药力下,行动已无大碍。
“那就走吧。”秦长老将黑铁剑递还给他,“这竹溪居,你不能住了。”
剑尘一愣。
“位置太偏,离传功阁还是远零。”秦长老淡淡道,“而且今这事,开了头,就难保没有下次。陈松这种货色,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卒子。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跟我来。”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剑尘默默跟上,将黑铁剑重新背好,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只住了一晚、却已一片狼藉的“竹溪居”,心中并无多少留恋。秦长老得对,这里不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竹林径返回主路,然后转向更高的山腰。越往上走,建筑越稀疏,但灵气越发浓郁精纯,沿途遇到的弟子也越少。偶尔遇见几个,远远看见秦长老,都慌忙躬身行礼,看向剑尘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走了约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青石铺就的缓坡。坡上错落分布着十几座独立院落,规模比竹溪居稍,但布局更加紧凑,彼此间距离也更近。每座院落都被简单的藤蔓或矮墙隔开,风格质朴,但都隐隐有阵法波动。
最重要的是,这片缓坡的尽头,就是传功阁高耸的后墙。从最近的院子走到传功阁,不过百步距离。
秦长老在其中一座挂着“松涛居”木匾的院子前停下。这院子没有围墙,只有一圈低矮的青石基座和稀疏的竹篱,院内有三间并排的青瓦房,屋后倚着一片苍劲的古松,风过时松涛阵阵。院子不大,但位置极好,正对着传功阁的后门,灵气浓郁程度丝毫不逊于竹溪居,甚至因为靠近传功阁,更多了几分沉静肃穆的“道韵”。
“这里,原本是我早年闭关时随手建的一处静室,后来懒得打理,就闲置了。”秦长老推开那扇虚掩的竹扉,走了进去。院内很干净,显然定期有人打扫。三间屋子,中间是静室,左侧是卧室,右侧是空着的,可以作书房或杂物间。屋内陈设比竹溪居更简单,但一桌一椅,一床一蒲团,皆用料上乘,透着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静室地面,刻着一个比竹溪居更精妙的型聚灵阵法。
“以后你就住这里。”秦长老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离传功阁近,我有空就能过来看看。周围住的,也都是些沉迷修炼、不问世事的老弟子,或者几位长老的亲近门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院子的禁制令牌在这里,和之前那个一样,滴血认主。”
他将一枚同样制式、但颜色更深的玉牌扔给剑尘。
剑尘接过,依言滴血认主。玉牌微光一闪,与之前那枚的感觉截然不同,似乎与整个传功阁区域的某种庞大阵法隐隐相连,防护力显然更强。
“今这事,你怎么看?”秦长老忽然问。
剑尘沉默片刻,道:“陈松师兄……只是棋子。他背后的,是赵长老,或者对弟子破格入内门不满的其他势力。他们想试探,也想给弟子一个下马威。”
“还算清醒。”秦长老点头,“陈松那个师父刘执事,是赵明远那一脉的。今这事,就算不是赵明远直接授意,也逃不开干系。不过,他们现在只敢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明宗主和我的态度,还是让他们有所顾忌。但这只是开始。内门不比外门,竞争更直接,手段也更隐蔽。修为,是你最大的短板。在你突破炼气四层之前,这样的麻烦不会少。”
“弟子明白。”剑尘握紧玉牌,胸中那点因伤势和丹药而温热的金色意流,缓缓流淌,“弟子会尽快提升修为。”
“光明白没用,要有计划。”秦长老看着他,“你的灵根经过星火锻灵,已勉强能用。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重修根基。从明开始,你每日辰时来传功阁见我。我先传你《玄基础心法》的修炼要诀,再帮你把那柄剑,重新炼一下。等你伤势痊愈,根基稍稳,就正式开始闭关,冲击炼气期。”
“是,师父。”剑尘躬身。
“今你先在这里安顿下来,好好调息,把药力化开。”秦长老起身,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剑尘一眼,眼神复杂,“子,路还长。内门这潭水,比你想的深。但既然是我的徒弟,就得有劈波斩滥勇气。记住,你的剑,是守护之剑。守不住自己,一切都是空谈。”
完,他提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传功阁后门。
剑尘站在松涛居的院子里,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松涛,感受着此处比竹溪居更加沉静、也更加厚重的灵气。他握紧手中的玉牌,又摸了摸怀里的星辉佩,最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巍峨高耸的传功阁。
新的住处,新的开始。
风波未平,但路已在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静室。
修炼,从今夜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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