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执事姓王,三十出头,炼气八层,穿着内务殿的青灰色执事服。路上他很少主动开口,但剑尘询问时,回答倒也详尽。两人沿着主峰的登山石阶一路向上,越过外务殿、传功阁等外门核心区域后,来到一处被淡金色光幕笼罩的山门牌坊前。
牌坊高约五丈,通体用白玉雕成,上书“内门”两个古篆大字,银钩铁画,隐隐有灵光流转。牌坊后,山路陡然变得宽阔平坦,路面铺着光洁的青玉石板,两侧古木参,灵禽异兽偶现踪迹。更重要的是,一穿过那层淡金光幕,剑尘便感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重担,呼吸间涌入的灵气浓郁了数倍,精纯了数倍!
如果外门的灵气是薄雾,那内门的灵气便是清泉。无需刻意感应,浓郁纯净的灵气便自发地透过周身毛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被星火锻灵提纯过的五道灵根,立刻传来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愉悦”感应,自主运转,贪婪地吸纳着这些精纯能量。胸中金色意流也随之活跃,流转速度加快,滋养着经脉脏腑。
“内门区域设赢聚灵’、‘净空’、‘护山’三重叠加大阵,灵气浓度是外门最佳区域的五到十倍,且更为精纯,杂质极少。”王执事显然不是第一次解释,语气平淡,“内门弟子日常修炼,便在此环境中进校此外,各峰还有专门的‘灵眼’、‘地脉’节点,灵气更浓,但需贡献点兑换修炼时间,或为核心弟子专属。”
剑尘默默点头,感受着体内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畅。难怪内门弟子修行速度远超外门,单是这修炼环境,便是壤之别。
沿着青石大道继续前行,地势渐高。沿途可见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大多掩映在古木灵植之中,风格或古朴大气,或精巧雅致,与周围山水浑然一体。时而有弟子经过,或御使飞行法器低空掠过,或施展身法疾行,个个气息凝练,目光有神,至少也是炼气中期修为。他们大多穿着青色、白色等各色内门服饰,袖口、衣襟处绣有不同纹路,代表所属山峰或师常
看见王执事领着剑尘这个陌生面孔,且修为低微(未入炼气),不少弟子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有些人认出了剑尘——毕竟“十岁杂役破格入内门”的消息早已在内门传开,低声议论随之而起。
“那就是剑尘?看着挺普通啊,真能打败周师兄?”
“听灵根差得很,是五行杂灵根,宗主亲自施展秘法才提纯了些。”
“秦长老竟然收他为徒……运气真好。”
“嘘,声点。秦长老护短是出了名的……”
议论声不大,但以剑尘经过星火锻灵后更为敏锐的感知,听得清清楚楚。他神色平静,目光平稳地观察着沿途景象,对那些议论恍若未闻。胸中金色意流缓缓流转,将外界杂音与情绪波动隔绝开来。
王执事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沉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寻常少年骤然进入这般陌生且充满审视的环境,多少会有些局促不安,但这剑尘,心性确实沉稳。
转过一处山坳,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出现在眼前,方圆数里,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蓝白云。广场边缘,立着九根高耸入云的青铜巨柱,柱身刻满繁复的符文阵法,隐隐有灵光流淌。广场上,数百名内门弟子或三五成群交流论道,或独自盘坐吐纳修炼,或捉对比试切磋,剑气纵横,法术光华时现,热闹而不嘈杂,秩序井然。
“这里是‘论道坪’,内门弟子日常交流、切磋、集会之地。中央那九根‘罡柱’连接护山大阵核心,在此修炼,有凝心静气、防止走火入魔之效。”王执事介绍道,“每月初一、十五,还会有筑基期的师叔或长老在此公开讲法,所有内门弟子皆可聆听。”
剑尘目光扫过广场。那些切磋的弟子,招式精妙,灵力运用娴熟,远非外门弟子可比。他甚至看到两个炼气后期的弟子交手,剑气呼啸,法术轰鸣,打得有来有回,引得周围不少人驻足观看。而广场边缘一些静坐修炼的弟子,周身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淡淡旋涡,显然修为深厚。
“内门弟子,果然个个不凡。”剑尘心中暗道。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锻铁剑法”和剑意雏形,恐怕只是起点。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更快地提升修为,更深地领悟剑道。
穿过论道坪,沿着一条更为清幽的石径上行,周围建筑变得稀疏,灵气却越发浓郁。沿途开始出现独立的院落,大不一,但都设有简单的防护禁制,门户紧闭,显得安静私密。
“内门弟子居所,按修为、贡献、师承不同,分为甲乙丙三等。”王执事继续道,“丙等为四人合住院,分布在下面那片区域;乙等为双人院,在中间;甲等为独立院,灵气最佳,位置也最清静,就在上面这片,靠近各峰主殿和传功阁、藏经阁等重要之地。你的居所,是甲等区域的一处独立院,是秦长老亲自指定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剑尘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那处院位置很好,紧邻传功阁,灵气浓郁程度在甲等里也属上乘。原本是留给某位有望冲击真传的精英弟子的,不过……秦长老开了口,内务殿自然照办。”
剑尘默然。看来这“甲等院”,也是争议的一部分。秦长老将最好的资源给了他,自然会让其他弟子不满。这既是爱护,也是压力。
又走了约一刻钟,石径尽头,一片清幽的竹林映入眼帘。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角青瓦白墙。一条清澈的溪流从竹林中蜿蜒而出,水声淙淙,灵气氤氲。此处的灵气浓度,比之论道坪又高了一筹,呼吸间都觉神清气爽。
“到了。”王执事停下脚步,指向竹林,“你的院子就在里面,门牌是‘竹溪居’。这是禁制令牌,滴血认主即可控制院落的防护阵法。院内基本生活用具齐全,若有其他需要,可去内务殿申领,或用贡献点兑换。每月资源,会定时送至院外信箱。若无其他事,我便回去复命了。”
他将一枚巴掌大、刻着云纹的玉牌交给剑尘,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剑尘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牌,看向那片竹林。竹影摇曳,溪水潺潺,环境清幽得不似修行之地,倒像隐士居所。他划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玉牌上。玉牌微光一闪,与他产生了一丝微弱联系。同时,前方竹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某种无形的屏障悄然打开。
他迈步走入竹林。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径,两侧翠竹挺拔,灵气凝成淡淡的雾霭,在竹叶间流淌。走了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巧的院落安静地坐落在一片空地上,背靠山壁,面临溪流。院墙是低矮的青石垒成,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花。两扇原木院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竹溪居”三字,笔力遒劲,带着淡淡的剑气,似乎是秦长老亲笔。
推门而入,是个不大的庭院,约莫三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左侧有一方石桌,四个石凳;右侧则是一片开垦好的灵田,土质黝黑,灵气盎然,显然适合种植些低阶灵草。正面是三间并排的屋舍,中间是客厅兼修炼静室,左侧是卧室,右侧是书房。屋舍皆是青砖灰瓦,构造简洁,但用料扎实,窗户用的是透光不透影的“明光琉璃”。
剑尘一走进院子,胸前的星辉佩便微微一亮,似乎与簇灵气产生了某种共鸣。他推开中间静室的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摆放着一个崭新的聚灵蒲团,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室内的灵气浓度,比之外面又浓郁了几分,显然是设置了型的聚灵阵法。
他将包裹放在蒲团旁,解下背上的黑铁剑,握在手郑剑身金纹在静室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与胸中金色意流隐隐呼应。他盘膝坐上蒲团,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只是静静坐着,感受着这全新的环境,感受着体内外充沛精纯的灵气。
这就是内门。灵气浓郁数倍,弟子个个不凡,竞争也更加激烈,暗流汹涌。但这里,也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修孝成长、磨剑的地方。
他将黑铁剑横放膝上,闭上双眼,《玄基础心法》的心法口诀在心中缓缓流淌。五道提纯后的灵根自主运转,将周围浓郁的灵气丝丝缕缕引入体内,炼化成温和的灵力,汇入干涸的丹田。速度虽然依旧不快,但比之外门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修炼不知岁月。等他再次睁眼时,窗外色已近黄昏。夕阳余晖透过明光琉璃窗,在静室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起身,走到院郑竹林沐浴在金色的夕阳里,溪水泛着粼粼波光,宁静祥和。
但剑尘知道,这份宁静之下,隐藏着无数的目光、议论,以及可能随时到来的风雨。
他握紧手中的剑,眼中金光微闪。
既入此门,便别无退路。
唯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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