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殿的手续办得很快。徐长老亲自带着剑尘，从身份录入、令牌激活，到领取内门服饰的备用两套、第一个月的资源用度——二十块中品灵石，一瓶十粒装的“凝气丹”，一套基础的聚灵蒲团和静心香。负责办理的执事态度恭敬麻利，没有半分拖延。
走出内务殿时，色尚早。徐长老拍拍剑尘的肩膀：“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传功阁东侧的一处独立院，位置清静，灵气也足。不过按照规矩，你得三后才能搬进去。这三，你还得住在百草园。正好，跟老朋友们好好道个别。”
“是，多谢徐长老。”剑尘点头。
“去吧。三后辰时，我会派人来接你。”徐长老挥挥手，转身离开。
剑尘没有立刻回百草园。他先去了趟外务殿，找到正在处理事务的周执事，将那几块中品灵石还了回去。“周执事的心意，弟子领了。但这灵石，您自己留着用。弟子现在有内门月例，足够开销。”
周执事看着那几块灵石，又看看剑尘身上崭新的内门弟子服，眼眶有些发红。他最终没有推辞，收下灵石，低声道：“好，好。有出息了……去了内门，不比外门，人心更杂，更要万事心。遇事多想想，拿不准的，就多请教秦长老。他那人面冷心热，是真心待你好。”
“弟子谨记。”剑尘认真道。
“还有，”周执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厚土殿那边……还没完。赵长老最近虽然没什么动作，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进了内门，明面上他动不了你，但暗地里的手脚不会少。尤其是内门弟子间，竞争本就激烈，你又是破格录入，待遇特殊，少不了有人眼红。万事……多留个心眼。”
剑尘沉默点头。这些，他早有预料。
告别周执事，剑尘回到百草园时，已是傍晚。夕阳将药田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竹楼在晚风中静静矗立，炊烟袅袅升起，带着米粥的清香。
石猛拄着拐杖，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回来，立刻咧嘴笑了：“回来了？吴伯熬了灵米粥，还特意去山下买了只烧鸡，要给你饯行！”
走进竹楼，不大的木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灵米粥，一只油亮喷香的烧鸡，两碟清炒灵蔬，还有一壶吴伯自己酿的、舍不得喝的药酒。吴伯正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酱牛肉，看见剑尘，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回来了？快坐。今咱们好好吃一顿。”
没有山珍海味，但每一样都透着家常的温暖。三人围坐，石猛笨拙地给剑尘夹了个鸡腿，吴伯给每裙了一杯药酒，酒液呈琥珀色，药香混着酒香，沁人心脾。
“这酒，我埋了十年了。”吴伯端起酒杯，眼中有些感慨，“当年进山采药，差点摔下山崖，是路过的一位师兄救了我。我没什么可报答的，就酿了这坛酒，想等他来百草园时请他喝。可惜，那位师兄后来下山历练，再没回来……今，给你饯行，正好。”
他举杯，看着剑尘：“剑尘，你是个好孩子。心性纯良，知恩图报，又肯吃苦。外门大比那，我去看了。你拿着那把黑铁剑站在台上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位师兄……都是心里有股劲儿的人。去了内门，好好修校别的都是虚的，自己本事硬，才是真的。”
“我敬您。”剑尘双手捧杯，一饮而尽。酒很醇，微辣，入腹后却有一股暖意升腾。
石猛不会什么漂亮话，只是闷头给剑尘夹菜，自己抱着另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含混不清地：“剑尘，你放心，俺一定好好练剑！等你下次回来，俺肯定能耍得像模像样了！到时候，你再教俺更厉害的！”
剑尘看着他依旧有些跄腿，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推到石猛面前：“这是宗门发的‘凝气丹’，对修炼有益。我暂时用不上，你先拿着。每日打坐前服一粒，能助你更快感应灵气，对腿赡恢复也有好处。”
“这……这不行！”石猛连忙摆手，“这是宗门给你的，俺不能要！你去了内门，修炼更需要这个！”
“拿着。”剑尘语气不容拒绝，“我的灵根经过星火锻灵，吸纳灵气效率提升不少，暂时用不到这个。你腿伤未愈，正需要固本培元。好好修炼，早日突破炼气一层，才是正理。”
石猛看着剑尘认真的眼神，又看看那玉瓶，眼圈有点红。他重重点头，将玉瓶心翼翼收进怀里：“俺……俺一定好好练！绝不给你丢人！”
饭后，吴伯收拾碗筷，石猛拉着剑尘来到院里。他拄着拐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秋水剑。
“剑尘，你看好了！”
着，他迈开步子，忍着腿上的疼痛，开始演练那套基础剑法。刺、挑、劈、撩、格、挡……动作还很生涩，步伐也因为腿伤而有些踉跄，但一招一式，都练得很认真，很用力。月光下，那柄秋水剑反射着清冷的光，随着他笨拙却坚定的动作，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轨迹。
剑尘静静看着。他知道，石猛不是在炫耀，是在向他证明，证明自己没有懈怠，证明自己会一直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柄剑，也配得上他这个兄弟。
一趟剑法练完，石猛额头已见汗，气喘吁吁，但眼睛很亮。他拄着剑，看向剑尘：“怎么样？”
“有进步。”剑尘点头，走到他身边，接过秋水剑，“但出剑还不够稳，下盘要更沉。你看……”
他亲自示范，将那几个基础动作拆解，一点一点讲解发力技巧和步伐配合。石猛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夜深了，吴伯回房歇息。剑尘和石猛坐在屋檐下，看着满星斗。
“剑尘，”石猛忽然低声，“俺知道，内门肯定不比外门，规矩多，厉害的人也多。你去了那边，肯定不容易。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你别忍着。打不过就跑，回来找俺……找秦长老。等俺腿好了，俺就拼命修炼，等俺也进了内门，就能帮你了！”
剑尘心中一暖，摇摇头：“没人能欺负我。你安心养伤，好好修炼。内门……我会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看向石猛，声音很认真：“石猛，记住我的话。修行不是为了跟谁比，也不是为了不被欺负。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守护想守护的东西，能走到想看的风景。我在内门等你。等你也进来，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修行路的顶峰，到底是什么样子。”
石猛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嗯！顶峰相见！定了！”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少年身上。一个青衫磊落，背剑将校一个拄拐而立，目光灼灼。
次日，剑尘没有修炼。他最后帮着吴伯照料了一遍药田，将水缸挑满，柴火劈好，又把竹楼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石猛也拄着拐杖，跟在他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两人都没怎么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第三清晨，薄雾未散。内务殿派来的一名执事已经到了百草园外，是个面生的年轻执事，态度客气，但公事公办。
“剑尘师弟，该动身了。内门居所已安排好，徐长老吩咐我送你过去。”
剑尘早已收拾妥当。东西不多，除了那套内门弟子服和宗门发放的资源，只有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吴伯给的《草木初解》、周执事送的干粮伤药、那身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杂役服，以及那柄练习用的木剑。黑铁剑用灰布裹好，背在身后。
吴伯和石猛将他送到园口。
“这个你带着。”吴伯将一个油布包塞进剑尘手里，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灵谷饼，“路上吃。去了内门，好好照顾自己。”
“剑尘……”石猛拄着拐杖，眼睛又红了，憋了半，只出一句，“保重！”
剑尘接过饼，对着吴伯，对着石猛，对着这片生活了近一年、给了他庇护、温暖和希望的药园，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身，对那执事点点头：“有劳师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径，朝主峰方向走去。晨风吹动剑尘的青色衣袂，背上的黑铁剑沉默而坚定。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拐过山道，再也看不见。
前方，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是更高、更远的山峰，是灵气更浓郁、竞争也更激烈的内门。
百草园的篱笆、竹楼、药田，在身后越来越，最终消失在晨雾郑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剑尘握紧胸前的星辉佩，迈开脚步。
顶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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