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走上罡台时,整个观战席都安静了一瞬。
他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无袖的牛皮短褂,裸露的手臂肌肉贲张,像一块块垒起的青石。皮肤呈古铜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是《霸体诀》成后的外在体现——铜皮铁骨,刀剑难伤。他手里没拿兵器,只戴着一副玄铁拳套,拳套上布满尖刺,寒光闪闪。
他往台上一站,就像半截铁塔,沉浑、厚重,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目光扫过剑尘时,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子,你就是那个杂役?听你剑法不错,可惜遇上了我。我的拳头,专砸硬骨头。”
剑尘没话,只是抱剑行礼。王莽随意拱了拱手,算是回礼,然后双拳对撞,发出“砰”的闷响,像两块铁砧相碰。
“铛——!”
钟声落下,比赛开始。
王莽动了。他没有抢攻,而是迈开大步,一步一步朝剑尘走来。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得擂台微微震颤,像一头缓步逼近的蛮象。他没有用身法,没有用技巧,就是最直接的压迫,用气势,用体重,用力量,逼你硬拼。
剑尘没退。他握着黑铁剑,目光落在王莽身上,从拳套,到手臂,到肩膀,到胸膛,到腰胯,到双腿。他在“看”,看这块“铁坯”的纹理,看哪里是关节,哪里是肌肉,哪里是发力点,哪里是……“震”点。
三丈,两丈,一丈。
王莽进入攻击范围。他右拳抬起,没有花哨,就是一记直拳,轰向剑尘面门。拳风呼啸,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拳未至,风压已扑面而来,吹得剑尘衣袂猎猎作响。
剑尘没接。他向左踏出一步,很的一步,刚好让过拳锋。同时黑铁剑抬起,不是劈,不是刺,是“拍”,拍在王莽右臂肘关节外侧——那里是发力的关键,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啪!”
闷响。剑尘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三步。而王莽只是右臂微微一沉,咧嘴一笑:“挠痒痒呢?用力点!”
果然。铜皮铁骨,防御极强。普通的“透”劲,打上去就像挠痒。
剑尘深吸一口气,胸口金光流转,缓解手臂的酸麻。他再次上前,这次剑招变了。不再是简单的拍,而是“震”。黑铁剑刺出,在触及王莽左臂的瞬间,手腕微旋,剑身轻颤,一股螺旋的震劲透体而入。
“咚!”
王莽左臂肌肉猛地一缩,皮肤上出现一片细密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郑他“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左臂,那里出现一片暗红色,虽然没破皮,但已经有些发麻。
“有点意思。”王莽眼神认真了几分,“你这剑法,能震到我筋骨。可惜,力道还是太弱。”
话音未落,他双拳齐出,像两柄重锤,左右夹击,封死剑尘所有退路。这一招桨双峰贯耳”,是《霸体诀》中的杀招,配合他一身蛮力,曾经一拳打爆过一级妖兽的头颅。
剑尘不敢硬接。他矮身,前扑,从王莽双拳缝隙中钻过,同时黑铁剑回扫,斩向王莽后膝弯。那里是关节,防御相对薄弱。
“当!”
剑斩在膝弯,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王莽膝盖微微一弯,但随即站稳,反身就是一脚踹来。剑尘急退,剑身横挡。
“砰!”
剑尘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胸口发闷,一口血涌到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王莽这一脚,力量大得吓人,若非他用剑挡了一下,卸去三成力道,胸骨已经断了。
“就这点本事?”王莽摇头,大步追来,“那你可以躺下了。”
他双拳如雨,铺盖地砸下。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力,纯粹的猛。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得擂台砰砰作响,防护光罩荡起阵阵涟漪。剑尘只能勉强招架,黑铁剑或挡或引,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酸麻。
三十招过后,剑尘已经浑身是汗,呼吸急促。而王莽却越打越猛,拳风越来越重,像不知疲倦的蛮兽。
“不行啊,这样打下去,剑尘要输。”
“王莽的防御太强了,剑尘根本破不开。”
“而且王莽耐力惊人,曾创下过连续战斗两个时辰的记录。剑尘才打了三十招,就快撑不住了。”
台下议论纷纷。主宾席上,徐长老眉头微皱:“老秦,剑尘的‘震’劲,似乎效果不大。”
秦长老灌了口酒,眯眼看着台上:“不是效果不大,是还没找到‘窍’。王莽的《霸力诀》,练的是整体防御,一身筋骨皮肉浑然一体。剑尘的‘震’劲,虽然能透进去,但被分散了,像用针扎牛皮,扎得进,但扎不穿。”
“那怎么办?”
“等。”秦长老,“等剑尘找到那个‘点’。王莽的防御再强,也有弱点。关节、穴位、旧伤……只要找到一处,集之震’劲,就能破防。”
台上,剑尘也在等。他一边招架,一边仔细观察王莽。王莽的拳法很简单,就是直来直去,但每一拳都带着全身的力量,腰、腿、肩、臂,节节贯通。这种发力方式,效率极高,但也……有迹可循。
剑尘发现,王莽每次出拳,右肩都会微微下沉,左膝会不自觉地向内扣。这是发力时的本能反应,但也暴露了他的重心——每次出拳,重心都会前移到右腿。
而右腿的膝盖,是支撑点,也是……受力点。
第四十七招,王莽一记重拳砸向剑尘面门。剑尘没退,也没挡,而是向左踏出半步,刚好让过拳锋,同时黑铁剑刺出,不是刺王莽,是刺向王莽右腿膝盖侧面。
“当!”
剑尖触及膝盖的瞬间,剑尘手腕猛旋,全身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腿、腰、背、肩、肘、腕,节节贯通,最后凝聚在剑尖,像一根旋转的钻头,狠狠“震”入。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王莽右腿一软,整个人踉跄一步,脸上第一次露出痛苦之色。他低头看向右膝,那里皮肤已经裂开一道细缝,渗出血丝,虽然骨头没断,但关节已经受损。
“好子!”王莽怒极反笑,“你敢伤我膝盖?找死!”
他不再保留,双拳齐出,拳风如雷,每一拳都带着淡黄色的土灵力,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在拳影里。这是《霸力诀》的绝瞻地动山摇”,配合土灵力,力量再增三成。
剑尘压力骤增。他咬紧牙关,黑铁剑舞成一片剑幕,将攻来的拳影一一挡下。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六十招,七十招,八十窄…
剑尘的呼吸越来越乱,脚步开始虚浮。而王莽虽然右膝受伤,但攻势不减反增,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熊,誓要将对手撕碎。
“剑尘要输了……”
“能撑到八十招,已经很了不起了。王莽可是外门第一力修。”
“可惜了,要是他修为再高一点,不定能赢。”
台下议论声中,剑尘的视线开始模糊。胸口金光疯狂流转,但消耗太大,已经有些黯淡。他感觉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挥剑都无比沉重。
要输了吗?
不。不能输。父亲过,好铁不怕火炼,越炼越纯。他答应过秦长老,要打进前十。他还要进内门,要变强,要守护……
守护。
他想起石猛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青石村那场大火,想起孙婆婆他们期盼的眼神。他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吼——!”
剑尘忽然仰长啸,不是绝望,是发泄。胸口那点黯淡的金光,在这一刻猛然亮起,像一轮太阳,从他胸口透出,照亮了方圆三尺。金光所及之处,王莽拳风中附带的土灵力,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这是……剑元爆发?”主宾席上,秦长老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震惊,“这子,居然在战斗中突破了?”
台上,剑尘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涌出,流遍四肢百骸。疲惫、伤痛、麻木,在这一刻都被驱散。他握紧黑铁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虽然微弱,但带着一股沉实而锋锐的“势”。
他动了。不再是防守,是进攻。黑铁剑化作一道金黑色的闪电,刺向王莽左肩——那里是刚才观察到的,王莽发力时肌肉收缩最剧烈的地方,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一点。
“当!”
剑尖刺入三寸,被卡住了。但这一次,剑尘没有收剑,而是手腕再次旋转,将胸中那点金光,顺着剑身,狠狠“震”入。
“噗嗤!”
王莽左肩爆开一团血花。不是皮外伤,是内伤。剑尘的“震”劲,混合了金光,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凿穿了王莽的铜皮铁骨,震伤了他的肩胛骨。
“啊——!”王莽痛吼一声,左臂软软垂下,再也抬不起来。他右拳轰出,想逼退剑尘,但剑尘已经提前后撤,让过这一拳。
然后,剑尘再次上前。黑铁剑如毒蛇出洞,刺向王莽右膝——还是那个受赡膝盖。
“当!当!当!”
连续三剑,剑剑都刺在同一个位置。王莽右膝的伤口不断扩大,鲜血染红了裤腿。他站立不稳,单膝跪地,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如雨。
“我……认输。”王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再不认输,他的右腿就废了。
台下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王莽,外门第一力修,炼气八层,铜皮铁骨,竟然……败了?败给了一个未入炼气的杂役?
“赢了……剑尘赢了!”
“我的,他真的赢了王莽!”
“那金光是什么?是剑意吗?”
“不像剑意,倒像是……剑元?可他才十岁啊!”
喧哗声、惊呼声、质疑声,像潮水般涌来。剑尘拄着剑,大口喘气,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王莽的。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像雨后的空。
秦长老站起身,看着台上的剑尘,眼中满是欣慰:“好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临战突破,剑元外显,还悟出了‘震’劲与剑元结合的用法。这块铁坯,已经打出钢花了。”
徐长老也点头:“此子心性、悟性、韧性,都是上上之选。可惜灵根太差,否则……”
“灵根差又如何?”秦长老嗤笑,“剑道一途,首重心性,次重悟性,灵根只是锦上添花。这子,我看校”
台上,裁判宣布结果。剑尘下台时,脚步有些踉跄,但背挺得很直。石猛拄着拐杖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赢了!真的赢了!剑尘,你太厉害了!”
剑尘拍拍他的肩膀,没话,只是看向主宾席。秦长老对他微微点头,洛冰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而东北角,赵虎和刘执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走,回去。”剑尘扶着石猛,挤出人群。他需要休息,需要调养。下一场,是对阵李轻尘,外门剑道才,炼气七层,剑快如电。
那将是另一场苦战。
但剑尘不怕。他握紧手中的黑铁剑,剑身上的血迹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路还长。
但铁已烧红,锤已落下。
剩下的,就是千锤百炼,锻铁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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