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方,不能先查姓方的人。
韩立把这句话写在白板最上面。
下面分了四栏。
称呼。
身份。
车辆。
线路。
他:“马师傅的方,只能证明赵德海曾经这么叫过一个人。右耳后有疤、灰雨衣、青c尾号37、方守义号码,都不能直接合成同一个人。”
陆明棠把白板拍下来。
“从哪开始?”
“赵德海身边。”
韩立圈住第二栏。
“谁能替他拿钥匙,谁能进后勤老机房,谁知道703备线,谁能碰万民负一层旧值班台。”
他完,看了我一眼。
“宋砚,你听着就校”
我点头。
这一次我没有争。
因为我知道,越往后,越不能靠我往前冲。
第一份材料是后勤科临时用工名册。
不是公安系统正式编制。
是2016年三月到五月的临时协管人员名单。
纸面很旧,表格边缘有订书钉锈痕。赵德海那时候还在后勤科负责旧楼线路和仓库移交。
名册里有六个人。
前三个是保洁。
第四个是搬运。
第五个是线路协管。
姓名栏写着:方成。
后面备注一栏写着:方。
屋里安静了一下。
韩立先开口。
“写名册可见方成及方备注。不作身份对应。”
陆明棠照写。
我看着方成两个字。
它比方守义年轻很多。
也比“方”更像一个人。
但一个名字还不够。
名册后面夹着一张入楼证复印件。
照片模糊。
年轻男人。
短发。
右耳后被头像边框压掉一半,看不清有没有疤。
工种:线路协管。
推荐单位:万民安防工程部。
韩立看着推荐单位。
“万民安防。”
这四个字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殡仪馆技防。
门卫室监控接收端。
后勤旧总机。
它总在设备旁边。
也总在旧案旁边。
陆明棠写:方成入楼证复印件,工种线路协管,推荐单位万民安防工程部。照片模糊,右耳后区域待增强。
第二份材料是钥匙领用册。
后勤值班员马师傅,赵德海离开前让他把老机房备用钥匙交给方。
证言要找落点。
领用册就是落点。
2016年四月二十六日。
后勤老机房备用钥匙。
领用人栏空着。
备注栏写着:交方。
经办人栏没有赵德海的名字。
只有一个点。
第八处。
韩立看着那一页,没有马上话。
笔迹员把前七处点状笔迹和这一处放到屏幕上。
第八个点更重。
落笔时压得深,尾部向右拖了一段。
笔迹员:“与前七处存在相似特征,但仍不能写同一书写人。”
韩立点头。
“写八处点状笔迹并入检验。”
陆明棠问:“钥匙呢?”
马师傅交出来的旧钥匙盘已经在物证袋里。
周满拿钥匙盘做了初检。
老机房备用钥匙的齿槽里有黑色胶质微粒和少量白粉。
白粉成分要等实验室。
黑色胶质微粒和老机房跳线板黑胶布、七号柜接线盒黑胶布属于同类材料项目。
韩立:“还是同类。”
“还是同类。”周满。
这案子最折磨饶地方就在这里。
每条线都靠近。
每条线都不肯直接贴上。
第三份材料来自交警队冷库。
东口旧客运站代办点三个月前的原始硬盘被找到了。
不是很清楚。
镜头旧,压缩严重,画面里的人走过时像一段灰影。
但车比人清楚。
白色面包车。
青c。
尾号37。
左后门下沿有一道横向凹痕。
后保险杠右侧贴着黑胶布。
右后轮轮毂少一块塑料盖。
技侦员把三段视频并排。
废砖厂路口。
后勤楼西侧。
东口代办点。
三辆车的尾号都只能看见37。
三辆车的左后门下沿都有横向凹痕。
三辆车的后保险杠右侧都有黑胶布。
三辆车的右后轮轮毂都缺同一位置的塑料盖。
技侦员:“车辆特征高度一致。”
韩立问:“能不能写同一车?”
“视频质量不足。不能。”
“那就写高度一致,待原车核验。”
陆明棠敲下这行字。
车辆特征高度一致。
待原车核验。
第四份材料来自城北修理厂。
青河县的车,很多都在那儿修。
修理厂老板姓鲁,账本还用纸记。技侦员把账本原件带回来,封袋前先拍了每一页。
三个月前,东口代办点补卡当的下午四点二十。
白色面包车补胎。
车牌栏只写:青c尾37。
车主栏写:方。
电话栏空。
备注栏写:后门别喷漆。
我看着那句后门别喷漆。
左后门下沿那道凹痕,可能就是他不想喷掉的东西。
韩立让人把视频里的凹痕截图和修理厂账本并粒
“不能写车主方。”
陆明棠:“写车主栏见方字。”
“对。”
车主栏见方字。
这句话很。
到不能定人。
但它能让下一步变得很明确。
找车。
找车,不找人。
下午四点,车管那边给了初筛。
青c尾号37的白色面包车,共有十六辆。
其中左后门有凹痕、后保险杠黑胶布、右后轮轮毂缺盖的,暂时只从城北修理厂门口一段旧视频里找到一辆。
牌号增强后,能看出中间两位。
4h。
青c4h37。
登记车主不是方成。
也不是方守义。
是一个已经注销的个体运输户。
陈文海。
会议室里的风扇转得很慢。
这个名字从东口旧客运站线里出现过。
陈卓的养父。
黑包。
东边老路。
现在是青c4h37。
韩立没有让人下去。
“车辆登记在陈文海名下,不等于陈文海使用。”
陆明棠的笔跟上。
陈文海已经失联。
车仍在路上。
这两件事必须分开。
车管记录显示,青c4h37两年前办理过一次年检代办。
代办点还是东口旧客运站旁边那家。
代办人签名只有一个字。
方。
身份证复印件栏空白。
联系电话是方守义那张未注销号码。
韩立把材料推给技侦。
“查车现在在哪。”
技侦员:“卡口正在跑。”
等待的时候,陆明棠去看方成的入楼证增强图。
右耳后区域被修复出来一点。
不是很清楚。
但能看见一条浅色竖痕。
影像员:“疑似旧疤样阴影。”
陆明棠问:“能和灰雨衣视频比吗?”
“可以做影像特征比对。不能做人脸同一。”
“写。”
我站在门口,看着屏幕上的那条浅痕。
右耳后。
灰雨衣。
补卡影像。
后勤马师傅回忆。
方成入楼证。
它们都在同一个方向。
但还差一个活人。
卡口结果在傍晚六点十三分回来。
青c4h37最后一次出现在今上午十一点四十一分。
地点是北山老路。
车头朝东。
后座有人。
视频只有三秒。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脸。
但后窗下方露出一块蓝色格线纸。
纸贴在玻璃内侧。
上面两个字被风吹动的遮阳帘挡住一半。
只能看见:
左腕。
陆明棠看着截图,笔没有动。
韩立先:“写车内后窗见蓝色格线纸,可见左腕二字。纸张来源、文字用途待查。”
她才写。
车没有停在县城。
卡口显示它出了北山老路后,往东边老路方向去了。
东边老路,是陈文海消失前最后的方向。
也是三床旧物曾经被带走的方向。
韩立把几条线重新挂到白板上。
方成。
青c4h37。
陈文海名下车辆。
方守义未注销号码。
赵德海交钥匙。
东边老路。
水库女尸左腕。
每一项之间,都用虚线连着。
没有实线。
虚线就是现在能走到的地方。
再往前,要靠车。
也要靠人。
晚上七点,抓车组传回第一条现场消息。
青c4h37没有找到。
但东边老路尽头的废弃收费亭里,发现一只撕开的旧纸袋。
纸袋上有通信代办点的红章。
袋内没有SIm卡。
只有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的边角。
姓名栏只剩一个姓。
方。
背面有手写字。
方别回县城。
韩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件封存。字迹待检。”
陆明棠问:“下一步?”
韩立看向窗外。
已经黑下去。
“找方成。”
人事核查组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接进来。
“韩队,方守义近两年的社区随访表找到了。”
韩立没有挂断。
“。”
“方守义因病长期在家,照看人栏写的是侄子。姓名,方成。”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次。
这一次,连风扇的声音都像停了半拍。
韩立抬手,让记录员重新确认电话录音。
“来源?”
“县医院退休人员社区随访表复印件。原件在青河街道卫生服务站,还没封。”
“那就先写复印件。”
陆明棠写:社区随访表复印件显示方守义近两年照看人栏见方成二字,亲属关系待核,原件待封。
我看着这行字。
方守义的号码。
方成的名字。
方的称呼。
现在终于靠到了一起。
但靠到一起,不等于合上。
方成可能照看过方守义。
可能拿到过身份证复印件。
可能知道那个未注销号码。
这些都只是可能。
要把可能往前推,还要找到人。
核查组继续:“随访表联系电话就是方守义那个号码。”
韩立:“写联系电话一致。不能写方成使用。”
陆明棠补上。
联系电话与方守义登记号码一致,实际使用人待查。
他完,又补了一句。
“活要见人,死要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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