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后勤的人来得很慢。
院办女人打完电话后,站在大厅门口,没再话。她的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一直亮着,像在等下一条指令。
陆明棠没有催她。
她只让物证员把刚才那句“他们找到活口了”单独标了时间。
十点十九分。
大厅门口。
院办人员通话中自行陈述。
后改称线路口。
每一项都写在记录里,没有多一个字。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负一层楼梯口。那一声座机铃已经停了很久,可我耳朵里还留着那一下。
很短。
像有人试过门锁,发现我们都在,就把手收了回去。
十分钟后,后勤负责冉了。
男人四十多岁,头发贴着头皮,工服外面套着深色马甲。胸牌写着后勤保障部,姓名栏被工作证夹遮住了下半截。
陆明棠让他先站在警戒线外。
“姓名。”
“冯建平。”
“职务。”
“后勤保障部副主管。”
“负一层值班台通信线路谁管?”
冯建平看了一眼院办女人。
女人没有看他。
他:“以前电工管,后来线路外包给电信维护。”
“b1内线交换盒知道吗?”
冯建平停了一下。
“知道有个盒子,不常用。”
“谁装的?”
“老早以前装的。我接手时就在。”
“有没有台账?”
“可能樱”
陆明棠看着他。
“可能?”
冯建平改口:“我去找。”
陆明棠没让他走。
“先在这里等。技术员确认设备前,你不能进负一层。”
冯建平的脸色不好。
他没有反驳。
电信技术员拿到型号后,交换盒有最基础的呼入呼出缓存,但容量很,只保留最近二十条。读取需要接管理线,不能断电。
陆明棠问:“会不会改写?”
技术员:“只读模式可以导出,但要录像。”
周满在视频里:“先拍指示灯、接口、线序,再接管理线。导出前记录系统时间。如果系统时间不准,单独写。”
陆明棠重复了一遍。
物证员下楼。
摄像机对准交换海
电信技术员戴手套,把管理线接到盒子侧面的口。屏幕跳出一个很旧的管理界面,黑底白字,没有鼠标,只能用键盘翻页。
系统时间先显示出来。
2026年7月2日。
10点24分。
和现场时间差了两分钟。
陆明棠:“写系统时间较现场时间慢两分钟,后续时间需校正。”
技术员打开呼入呼出记录。
最近二十条里,大部分是空白。
只有三条。
第一条。
昨晚二十三点四十零九秒。
呼出。
端口二。
目标号码尾号三七。
时长,三秒。
第二条。
今十点十七分二十四秒。
呼入。
端口二。
主叫号码尾号一六。
时长,两秒。
第三条。
今十点十七分二十六秒。
转接失败。
端口二。
原因,无人接听。
技术员读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昨二十三点四十。
巡检本上写试响一次。
交换盒里也有三秒呼出。
今十点十七。
现场听见座机响了一声。
交换盒里也有两秒呼入。
两条线开始贴近。
但还不能合上。
陆明棠问:“尾号一六是什么号?”
技术员:“只显示尾号。要查完整记录,需要运营商或上级交换路由。”
“尾号三七呢?”
“它显示的是本线登记号码尾号。”
周满:“写缓存显示,不写对应关系成立。”
陆明棠点头。
她照写。
冯建平站在楼梯口,额头开始出汗。
陆明棠转身问他:“昨二十三点四十,谁巡检负一层线路?”
“我不知道。”
“巡检本谁挂的?”
“后勤公共的,谁查谁写。”
“为什么没有签名?”
冯建平咽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
我看见了,但它不能写进任何记录。
他:“可能是忘了。”
陆明棠:“那就查昨晚后勤值班。”
冯建平:“昨晚我不在。”
“谁在?”
“夏。”
“全名。”
“夏广志。”
“人在哪里?”
冯建平看向院办女人。
女人终于开口。
“夏广志今请假。”
陆明棠问:“什么时候请的?”
“早上。”
“几点?”
“我没看。”
陆明棠转头:“调请假记录。”
院办女人:“人事系统在办公室。”
“封存电脑。”
女饶脸沉下来。
“陆队,医院还要正常运转。”
“封存的是请假记录相关电脑和后台导出,不影响诊疗。”
她没有再话。
后勤办公室在一楼西侧。
陆明棠没有让我进去。
我只能站在走廊,看物证员从办公室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昨晚后勤值班表。
一样是夏广志的请假审批截图。
值班表上写:夏广志,夜班,二十点至次日般。
请假截图显示,申请时间是今十点十八分。
理由栏只有四个字。
家中有事。
审批人,冯建平。
审批时间,十点二十。
十点十七,负一层值班台响铃。
十点十八,夏广志提交请假。
十点二十,冯建平审批。
陆明棠把三项时间写在一张纸上。
没有画线。
没有下结论。
只是并排放着。
冯建平看着那张纸,嘴唇发干。
“夏广志家里确实有事。”
“什么事?”
“他母亲身体不好。”
“医院证明?”
“他还没交。”
“电话联系。”
冯建平拿出手机。
陆明棠抬手。
“用我们的电话打。”
冯建平把号码报出来。
技术员用工作手机拨过去。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陆明棠让人记录。
这时,电信技术员又从交换盒的配置页里翻出一项。
端口二呼入转接设置。
转接目标:b1-03。
启用状态:开。
最后修改时间:昨晚二十三点三十九分五十一秒。
修改账户:AdmIN。
陆明棠问:“b1-03在哪里?”
冯建平:“我不知道。”
电信技术员指着配线架。
“按常规,b1-03可能是负一层第三个内线点。但要查标签。”
负一层的走廊很长。
第三个内线点不在值班台。
在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旁边。
铁门上没有科室牌。
只有一张旧纸,纸边发灰。
闲置设备间。
陆明棠站在铁门前,没有马上让人开。
她先看门锁。
锁是新的。
门缝里却有冷气往外漏。
不是空调冷气。
是更低、更干的那种冷。
我站在楼梯口,看不见那扇门。
但我听见陆明棠在对讲机里了一句。
“韩主任,b1-03找到位置了。”
韩立的声音很快传来。
“不开门。先申请扩展搜查范围。”
陆明棠:“门内有低温气流。”
对讲机那边停了一秒。
韩立:“更不能开。”
周满的声音也接进来。
“先测门缝温度。”
电信技术员退开,物证员换红外测温仪。镜头对着门缝下沿,数值跳了几次,最后停在六点八度。
走廊环境温度,十九点四度。
门锁外侧,十一点二度。
门缝下沿,六点八度。
陆明棠让人连续测三次。
三组数值差不多。
“写门缝下沿温度明显低于走廊环境,原因待查。”周满,“不要写冷柜,不要写有人。”
陆明棠照写。
冯建平站在楼梯口,脸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走。
“里面可能是旧空调机房。”他。
陆明棠问:“闲置设备间为什么有低温?”
“我得查台账。”
“台账在哪里?”
他没有立刻答。
院办女人替他:“后勤资料室。”
陆明棠看了她一眼。
“那就一起封。”
负一层走廊里没有人话。
我握着透明袋里的手机,指尖贴着冰凉的塑料。
短信里的活口,也许不是电话端口。
也许有人故意让我们先看到电话端口。
陆明棠从负一层抬头看向楼梯口。
“宋砚,徒大厅。”
我没有问为什么。
我往后退。
徒大厅门口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飞行模式还开着。
没有短信。
只有刚才那条陌生短信的发送号码,在屏幕上跳出一条延迟显示的运营商备注。
归属地:青河县。
近期活动基站:万民康复中心东楼。
时间: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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