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康复中心的综合楼外,已经拉起警戒线。
我们到的时候,院办的人站在大厅门口。
还是上次那个女人。
她穿着灰色套装,胸牌翻在衣领里,只露出半个姓。看见陆明棠,她先看封存通知,再看我。
“他也进去?”
陆明棠:“他不进现场。”
女人:“负一层是院感管理区域,外人不适合靠近。”
陆明棠把通知递过去。
“封存负一层值班台旧线路、电话档案和三年前通信维修记录。请配合。”
女人没有接。
“韩主任呢?”
“在县局。”
“那我需要先和我们领导沟通。”
陆明棠把通知往前递了一寸。
“你可以沟通。沟通不影响封存。”
她完,示意物证员拍大厅门口、院办人员和封存通知送达过程。
镜头一抬,女人才伸手接了通知。
我站在警戒线外。
手机开着飞行模式,装在透明袋里,袋口没有封死。刚才那条短信像一根线,缠在我的手腕上。
别去负一层,那里还留着一个活口。
陆明棠没有让我下负一层。
我也没有争。
这次不是怕我听见什么。
是怕我站到证据里。
电信公司的技术员跟着到场,两个人,一个查线路,一个拍标签。他们带了寻线仪、端口测试器和一只旧号码簿。
陆明棠在楼梯口停下。
“宋砚,你留在这里。能看见楼梯,不能越线。”
我点头。
她往下走。
负一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白光从楼梯下面漫上来,像冷水。
我看不见值班台,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对讲机里的短句。
“门口固定。”
“走廊固定。”
“值班台外观固定。”
“电话先别碰。”
每一句都很短。
像把黑暗一点点切开。
过了几分钟,陆明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综合楼负一层值班台已找到。桌面有一部座机,电话线接入墙面双口面板,面板上贴旧标签,字迹不清。”
电信技术员:“先测端口,不拨号。”
寻线仪的声音很轻。
隔着楼梯,我听见一点细碎的电流声。
女人站在大厅另一侧,手里拿着手机,却没有拨出去。
我看她。
她也看我。
她眼里没有怕。
只有烦。
像这件事耽误了她一场早会。
负一层下面,技术员:“一号口空。二号口有线。”
陆明棠问:“状态?”
“弱电柜那边确认。”
另一个技术员去了楼梯旁的弱电间。弱电间门很窄,门上贴着“通信配线”。门锁有新换痕迹,锁舌周围的漆比门板亮。
物证员拍完,院办女人才递钥匙。
“这个门平时不怎么开。”
技术员看了她一眼。
没接话。
门开以后,里面是一面配线架。
线很多。
蓝白、橙白、绿白,绕在一起。每一束线旁边都有标签,有的打印,有的手写。靠下的位置,有一排旧端子,外壳发黄,旁边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纸。
纸上写:负一值班台。
下面还有两字。
活口。
这两个字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时,我的手指压住了透明袋。
活口。
短信里的活口。
电信技术员马上解释:“线路术语。这里的活口,意思是端口还在用,不是空口。”
陆明棠没有接他的解释。
她只问:“能写什么?”
技术员:“写配线架标签可见负一值班台、活口字样。二号端口有电气信号,需进一步核验是否为登记号码对应线路。”
“别写仍在使用。”周满的声音从视频里接进来。
她也在看现场。
“有信号不等于有人使用。”
陆明棠:“明白。”
我站在楼梯上,后背贴着墙。
原来那条短信可以这样解释。
也可以不是这样解释。
它像一把刀,两面都开了龋
陆明棠让人查配线架底部。
旧端子下面有灰,但“活口”那一排灰少一些。旁边压着半截蓝色扎带,扎带断口很新,和周围发黄的线皮不一样。
物证员取样。
旧标签。
端子灰。
蓝色扎带。
墙面面板胶痕。
每一样分开编号。
电信技术员把测试器接上二号端口。
屏幕亮了一下。
线路号跳出来。
尾号三七。
和电信回函里的万民康复中心负一层值班台号码一致。
陆明棠没有让人“对上”。
她:“写测试显示尾号三七,需与电信正式回函原件核对。”
院办女人终于开口。
“负一层值班台早就不用了。”
陆明棠问:“什么时候不用?”
“很多年了。”
“有没有停用单?”
女人停了一下。
“这个要问后勤。”
“后勤谁负责?”
她没有马上答。
楼下弱电间里,技术员又:“这里有最近测试记录。”
陆明棠走过去。
“什么记录?”
“配线架旁边挂了一本册子,线路巡检记录。最后一页有日期。”
物证员把册子固定在桌面上。
封面写着通信巡检。
前面几页是空的。
最后一页只有两校
第一行:负一值班台,口二,通。
第二行:昨晚二十三点四十,试响一次。
签名栏没有签名。
只有一个很的圆点。
像笔尖落下去,又收住。
陆明棠没有翻页。
“整本封存。”
电信技术员:“试响就是打一下,看能不能响。”
陆明棠问:“从哪里打?”
“记录本看不出来。要查交换记录。”
“能现场查吗?”
“如果这条线还接在老交换机上,可以看最近呼入呼出缓存。但不能直接通电乱查,要先确认设备。”
女人:“负一层没有交换机。”
她得太快。
这一次,陆明棠看了她。
“你确定?”
女人把手机握紧。
“我听后勤的。”
陆明棠:“那就请后勤到场。”
话音刚落,楼下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很轻的铃。
不是手机。
是座机铃。
一声。
停了。
整个楼梯间都静下来。
陆明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低。
“谁碰羚话?”
物证员:“没人碰。”
电信技术员:“二号口有呼入信号。”
陆明棠:“记录时间。”
“十点十七分二十六秒。”
她问:“号码?”
“现场设备看不到主剑要查交换。”
那部负一层值班台的座机,没有人接。
铃声只响了一下。
像有人在门外敲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去。
电信技术员蹲到值班台下面。
“这里还有个海”
陆明棠:“别动。”
物证员先把桌下拍了一圈。
值班台下面有一只灰色交换盒,用两枚螺丝固定在木板内侧。盒子很旧,外壳上贴着胶带,胶带上写着:b1内线。
盒子右侧有一盏绿灯。
还亮着。
电源线从桌后墙洞里走,线皮上有新旧两种胶布。旧胶布发脆,新胶布颜色深,像近几年才缠上去。
周满在视频里:“先不拔电。拍运行状态,记录指示灯,再由电信技术员判断能不能镜像配置。”
电信技术员:“这种老盒子未必有存储,可能只有来电转接。”
陆明棠问:“能不能显示最近呼入?”
“有的型号能,有的不能。要看面板或接管理口。”
“那就封。”
物证员给交换盒单独编号。
负一层值班台座机。
墙面二号口。
配线架活口。
b1内线交换海
四样东西被分开写。
它们挨得很近,却不能提前合成同一条线。
我站在楼梯口,透明袋里的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飞行模式下,它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陆明棠从负一层上来时,手套还没摘。
她看着我。
“短信不是让你别来。”
我:“它是在提醒这条线还活着。”
“可能是。”她。
她停了一下。
“也可能是有人想让我们这么想。”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声铃更冷。
楼下,物证员已经把座机、墙面端口和配线架全部封存。电信技术员申请调取实时呼入记录,万民后勤的人还没露面。
院办女人站在大厅门口,终于把电话拨了出去。
她声音很低。
“他们找到活口了。”
陆明棠回头。
女人也意识到自己错了话。
她马上改口。
“我是线路口。”
物证员的摄像机还开着。
她刚才那句话,被完整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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