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展搜查手续没有让热太久。
韩立在县局那边把材料补齐,陆明棠这边把b1-03门外现状全部固定。铁门、门锁、门缝温度、内线点、走廊摄像头位置,逐项拍照。
我被留在大厅。
楼梯口能看见,但看不见铁门。
这比直接站在门前更难熬。
你知道门在那里,也知道门缝里有冷气,可你只能听见对讲机里传回来的声音。
陆明棠:“门牌外观固定完毕。”
物证员:“门锁外观固定完毕。”
电信技术员:“b1-03内线点未接电话机,只有墙面接口。”
周满在视频里问:“接口和铁门距离多少?”
“一米一。”
“写实测。”
陆明棠照写。
冯建平被要求站在大厅另一侧。
院办女人也在。
两个人隔着三米远,没有话。冯建平的手一直放在裤缝边,手指上有黑色油污,像刚从机房里摸过什么。
陆明棠让人给他的手拍照。
冯建平把手往身侧收了一下。
“我刚才搬了配电箱盖。”
“写你本人陈述。”陆明棠。
她没有多问。
多问就会乱。
先拍。
先封。
先让痕迹自己话。
扩展手续传到现场后,韩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过来。
“先不上撬具。看锁芯,看门缝,看内窥镜能不能进。”
物证员蹲下去看门缝。
门底有一条黑色橡胶挡条,挡条已经硬化,中间裂了一段。冷气就是从裂口里漏出来的。裂口旁边有一点白色结霜,不多,只有指甲盖大。
周满:“取霜前先测温。”
温度又测了一遍。
门缝下沿六点六度。
霜点附近二点四度。
走廊环境十九点二度。
“写局部低温,不写制冷源。”周满。
陆明棠回:“明白。”
锁芯没有明显撬痕。
但门框右侧有一道新擦痕,位置很低,离地四十厘米。擦痕上沾着一点蓝色塑料屑。
蓝色。
这个颜色现在太容易让人停住。
陆明棠没有停。
“取样,单独编号。”
蓝色塑料屑被封进袋。
不和蓝格纸、不和扎带、不和任何东西合并。
技术员试内窥镜。
门底裂口太窄,镜头进不去。
墙面b1-03接口旁边有一只旧线盒,盖板松动。电信技术员线盒后面可能通到门内,但不能直接拆。
韩立:“拍盖板现状,拆。”
盖板打开后,里面是空管。
空管往铁门后方走。管口有灰,但最里面的灰被擦掉一截,露出浅色塑料壁。
“有人近期穿线?”陆明棠问。
电信技术员:“只能管内灰层不连续。”
她改写。
管内灰层不连续。
内窥镜从空管里进去。
屏幕一开始很暗。
镜头往前推,能看见墙内管道。管道尽头有一块破开的泡沫板,泡沫板后面透着白光。
不是灯光。
是冷光。
镜头再往前一点,画面里出现一片金属面。
金属面上有水珠。
水珠结在边缘,像一排的白点。
技术员停住。
“韩主任,里面有金属箱体。”
韩立问:“能看编号吗?”
“角度不够。”
内窥镜调了三次。
第三次,镜头扫到金属箱体侧面,那里贴着一张黄白色旧标签。标签被水汽泡过,只剩几笔。
冷。
临。
三。
不是完整编号。
也不是冷柜。
只能看见三个残字。
周满:“只写可见字样。”
陆明棠写:内窥镜见门内金属箱体侧面旧标签,疑可见“冷”“临”“三”字样,待开门后核验。
我在楼上听见“冷临三”,手指慢慢收紧。
冷西临073。
负一值班台。
b1-03。
这些编号没有合到一起。
但它们像几根绳,往同一扇门里拽。
内窥镜继续往下。
金属箱体旁边有一张窄桌。
桌上放着一部旧电话。
电话没有听筒。
只剩底座。
底座旁边缠着一截线,线头接在墙边的插座上。
电信技术员:“这可能就是b1-03躲。”
周满马上:“不要写可能。”
技术员改口:“镜头可见门内桌面有无听筒电话底座及线缆,位置与b1-03走线方向相近,待核。”
陆明棠写下去。
这时,门内突然传出一声响。
很轻。
不是电话铃。
是金属碰到金属的声音。
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
韩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下来。
“谁动了门?”
物证员:“没人动。”
电信技术员:“内窥镜没有碰到箱体。”
陆明棠:“记录时间。”
“十点五十二分。”
韩立:“退镜。”
没人问为什么。
内窥镜慢慢退出来。
徒管口时,镜头最后扫了一下门内地面。
地面不是普通水泥。
铺着旧白砖。
白砖上有一条浅浅的拖痕。
拖痕从金属箱体方向,往铁门内侧来。
拖痕中间有一点褐色斑。
画面只停了半秒。
韩立:“截图,退。”
镜头退出后,b1-03门外安静得像没发生过任何事。
可每个人都知道,门后不是空房间。
陆明棠把记录本合上。
“申请开门?”
韩立:“申请,并叫消防和急救待命。”
冯建平在大厅那边抬起头。
“急救?”
没人回答他。
院办女饶脸也白了一点。
我看着她。
她终于不再像被耽误早会的人。
她开始像一个知道门后有什么,却不确定那东西还在不在的人。
十分钟后,开门许可到场。
但韩立没有立刻让人开。
他先让消防看门体结构。
消防员看完,门内侧像加了保温层,普通破拆会带动门框。
周满:“先试钥匙。”
冯建平:“钥匙在后勤资料室。”
陆明棠看着他。
“刚才为什么不?”
冯建平低下头。
“我不确定是不是这把门的。”
“去取。”
物证员跟着他。
五分钟后,钥匙盒被拿来。
盒子外贴着标签:b1闲置。
里面有三把钥匙。
钥匙没有直接取。
物证员先拍盒盖、标签、盒内落灰。三把钥匙上都挂着纸牌,纸牌已经发黄。
第一把写:旧泵房。
第二把写:东库。
第三把写:b1-03。
b1-03那张纸牌边缘有折痕,孔洞周围的纸毛比另外两张少,像最近才被取放过。
陆明棠问冯建平:“这盒子谁保管?”
冯建平:“后勤资料室钥匙柜。”
“谁能拿?”
“后勤值班人员都能登记取用。”
“登记本呢?”
冯建平低声:“在资料室。”
陆明棠没有让人去翻。
“一起封,等开门后再查。”
韩立在对讲机里:“钥匙状态先固定,别让登记本抢顺序。”
周满也:“钥匙使用痕迹和门锁痕迹要一组一组来。”
陆明棠把这句话写进工作记录。
第一把打不开。
第二把也打不开。
第三把插进锁孔时,锁芯转了一半。
门内那部没有听筒的电话底座,突然响了。
不是外面那种一声就停。
这一次,铃声拖长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陆明棠抬手。
“停。”
钥匙停在锁里。
电话还在门内响。
物证员先拍钥匙位置。
消防员退后半步。
电信技术员看着手里的测试器,报时间。
十一点零七分四十二秒。
b1-03端口有呼入。
主叫未知。
陆明棠:“记录为门内疑似座机铃声,与b1-03端口呼入同时间出现,待核。不写里面有人拨。”
她得很慢。
像是在给所有人听。
也像是在给门后那只电话听。
铃声响到第四声时停了。
没人接。
也没人敢接。
韩立:“暂停开锁。先查这一通呼入。”
电信技术员把测试器保持在原位,拍屏幕,再把时间报给记录员。消防员没有撤,只把破拆工具放到墙边。急救人员在楼梯口待命,担架没有展开。
陆明棠问:“门还开不开?”
韩立:“开。但要带着这通电话一起开。”
这句话没人接。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门后有什么,是一条线。
门外刚打进来的电话,是另一条线。
两条线不能混。
但也不能让其中一条跑掉。
隔着一扇铁门,铃声闷得发哑。
余音贴着门板散开,最后只剩锁芯里那半圈没转完的金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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