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海的车停在废仓库后墙下。
那是一辆灰色旧轿车,车漆被风沙磨得发暗。车头朝东,右前轮压在一片碎砖上。仓库后墙漏水,墙根长了一层青苔,车身下沿沾着干泥。
韩立没让陈卓过去。
陈卓站在警戒线外,手一直垂着。没人拦他,他也没有往前一步。
陆明棠走到车前,先看地面。
“脚印。”
物证员蹲下拍照。
车门外有两组脚印,一组从驾驶位到仓库门口,一组从仓库门口往东边老路。鞋底纹很浅,外侧有磨损。泥已经干了,边缘有裂口。
韩立问:“能和万民黑包男步态并吗?”
技术员摇头。
“这里只能看鞋印,不能看步态。”
“那就不并。”
陆明棠写:东口废仓库车旁鞋印,外侧磨损,需另行与既有鞋印比对,不作同人判断。
车门没有锁。
但没人直接打开。
排险员先从车窗外看了一遍。前排没有明显电线,方向盘下方没有改装痕迹。副驾驶座下的黑包露出一角,布面发旧,侧面一条白线已经磨毛。
罗主任过的白线。
万民监控里的白线。
现在它躺在陈文海车里。
三处靠得太近,近到让人不舒服。
韩立:“白线只写可见。”
陆明棠点头。
排险员打开副驾驶门。
门轴响了一声。
车里没有血味。
只有旧烟味、汽油味,还有一点潮布味。座椅缝里有灰,脚垫上有细泥。副驾驶座下的黑包被卡在滑轨边,像是匆忙塞进去的。
物证员先拍位置。
包口朝里,拉链头在右侧,白线在外侧下缘。包带压在脚垫下面,脚垫上有一块新鲜折痕。
“包不是自然放的。”技术员。
韩立看他。
技术员改口:“脚垫折痕显示包带被压入脚垫下,形成新折痕。”
“可以。”
黑包被整体取出,放到白色托盘上。
它比想象中轻。
轻到不像藏了什么重物。
但轻的东西,有时候更麻烦。
周满在视频里看着。
“先看外层。”
包面是黑色帆布,侧边白线不是装饰,是一道修补线。线脚很粗,手缝的。白线旁有一块深色油斑,油斑边缘粘着浅黄色粉末。
“粉末取样。”
物证员照做。
包底有泥。
泥不是东口仓库地面的灰泥。颜色偏红,里面有细黑粒,像煤渣。物证员刮了一点,单独装管。
韩立问:“北山泥能不能比?”
周满:“能比矿物成分,不能现场。”
“那就写待比。”
拉链没有上锁。
打开前,物证员先拍拉链齿。拉链齿里夹着一段白色纤维,像纸边,也像布纤维。纤维被取下来后,拉链才慢慢拉开。
包里没有大件。
只有三样东西。
一叠旧复写纸。
一块半截钥匙牌。
一只透明药袋。
复写纸被油纸包着,四边压得很平。最上面那张纸没有正文,只有蓝色格线和淡淡的复写痕。格线和铁桶纸灰的蓝线很像。
陆明棠没有像。
她写:蓝色格线复写纸若干,待与铁桶纸灰、油布姓名栏纸屑做材料比对。
韩立点头。
复写纸中间夹着一张卡。
卡上只有一行字。
民救临转附件借阅单。
下面有两个空格。
借阅人,空。
归还人,空。
右上角有印痕,红色,只剩半边。
方守义章?
没人。
陆明棠看着那半边红印。
“写右上角可见半枚红印,待印文比对。”
半截钥匙牌更旧。
金属牌被剪断,只剩后半截。上面有三个字能看清。
东库三。
边缘还有一点刻痕,像是前面被剪掉的字尾。
韩立问:“东口仓库?”
技术员看了他一眼,又低头。
韩立自己改口:“不补。”
陆明棠写:半截金属钥匙牌可见“东库三”字样,前段缺失,含义待查。
透明药袋里没有药。
里面装着一撮干泥和一片很的叶子。叶片发黑,边缘卷起。袋子外面贴着一块白标签,标签上写了两个字。
北路。
不是北山。
也不是东路。
北路。
韩立看着那只药袋。
“来源?”
物证员翻过袋子。
袋背面有药房打印码。
青河县医院,二零一六年。
这不是陈文海该有的东西。
至少现在不能该不该。
陆明棠写:透明药袋,内含干泥及黑色叶片,正面白签“北路”,背面可见青河县医院二零一六年药房打印码。
陈卓站在警戒线外,脸上的血色少了一些。
他看见了“北路”两个字。
但他没有问。
韩立让人把陈卓带远一点。
“他回避。”
陈卓听见了。
他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东边老路的搜索队也有回报。
陈文海没有走远。
老路边有一处废弃检查岗,岗亭后面有新脚印。脚印从路边下坡,往北山方向的林子里去。林子入口处,有一段旧铁丝网被剪开,剪口很新。
韩立问:“人呢?”
“没见到。”
“继续排。”
“还有东西。”
“。”
“铁丝网上挂着一块布,黑色帆布,边缘有白线。”
黑包上的布。
还是同类布。
不能合。
陆明棠已经写得很快:东边老路旧检查岗铁丝网剪口新,挂黑色白线帆布片,需与陈文海车内黑包另行比对。
韩立看着黑包托盘。
“包内物先封,不拆复写纸夹层。”
周满在视频里:“对。复写纸要低温压平,不能现场翻。”
“药袋呢?”
“干泥和叶片分开,药袋保留整体。打印码查药房记录。”
“钥匙牌?”
“先找东库三对应锁具。”
物证员把三样东西分开编号。
复写纸是东口包物一。
半截钥匙牌是东口包物二。
透明药袋是东口包物三。
黑包本体单独编号。
车内也没有放过。
方向盘、挡把、车门内扣、后视镜边缘都取了擦拭样。驾驶座脚垫被抬起时,下面有两粒黑色碎屑,像旧橡胶,也像煤渣。副驾驶座滑轨上有一道新划痕,和包带被拖出的方向一致。
技术员:“包可能被人从座下拖出来过,又塞回去。”
韩立看他。
技术员改口:“副驾驶座滑轨可见新划痕,方向与包带位置相符,动作待牛”
韩立这才让他继续。
后排座椅上没有人坐过的明显压痕。安全带插扣有灰,灰层没断。后备箱里只有千斤顶、半桶机油和一件旧雨衣。雨衣袖口有泥,泥色和包底红泥不同,也要分开装。
每一样都能让人想起旧案。
但每一样都还只是样本。
陆明棠写完,停了一下。
“正文权限那边呢?”
技术员刷新民政系统。
页面还在等。
状态变成:领导审批郑
韩立看着那五个字。
“谁?”
技术员点开流程。
审批人只显示职务,不显示姓名。
市民政分管副局。
韩立:“打电话问。”
电话还没拨出去,页面闪了一下。
审批退回。
退回原因只有一句。
申请范围过窄,请补充第四至第六行关联明。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我们申请的是马满。
系统却要求补第四至第六行关联明。
也就是,审批人知道第四至第六行和马满有关。
或者,系统规则知道。
这两种都很麻烦。
韩立没有让人猜。
“截图。”
陆明棠低声念出来。
“申请范围过窄,请补充第四至第六行关联明。”
她写完,把笔帽扣上。
“这句话本身就是线索。”
韩立看了她一眼。
“对。”
他转身看向黑包里的复写纸。
“先不补。”
技术员愣了一下。
“不补就打不开正文。”
“补了就告诉对方,我们知道第四到第六行重要。”
韩立完,看向东边老路的现场视频。
铁丝网上那块黑色白线布,在风里轻轻贴着铁丝。
“先查东库三。”
东库三。
民救临转附件借阅单。
北路药袋。
第四到第六行撤项。
四条路摆在眼前。
没有一条能直接走到底。
可它们都指向东口后面那条旧路。
陈文海不见了。
他留下的包,没有开口。
但包里的东西,已经开始替他话。
喜欢县城殡仪馆夜班,我靠尸语破案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县城殡仪馆夜班,我靠尸语破案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