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档申请先卡在市民政系统。
不是拒绝。
是停住。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该记录属于历史临转封存项目,需二级授权。
陆明棠看着那行字,没有催技术员。
韩立站在旁边。
“二级授权是谁?”
技术员查了一下权限表。
“市民政救助档案科,外加县局旧案专案授权。两个章都要。”
“电子章还是纸质章?”
“系统写电子章,实际要先上传纸质扫描件。”
韩立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熟。
旧案里很多门,表面写着电子,锁眼还在纸上。
陆明棠把弹窗拍下来。
“先固定弹窗时间。”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六分。
陈卓站在走廊另一边,值班电脑已经被封存。他没有再话,只看着民政系统的登录界面。马满三个字没有出现在界面上,只有一串查询编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查的是谁。
韩立拨给市民政。
接电话的是档案科值班员。对方听完项目名称,先问:“你们查哪年的?”
“二零一二。”
“临转?”
“对。”
对方的声音低了一点。
“二零一二年的临转旧档,不在普通库里。”
韩立问:“在哪?”
“历史封存库。”
“谁管?”
“档案科只能查目录,开正文要领导签。”
“目录里有什么?”
“编号、姓名字段、来源单位、流转状态。正文、附件、扫描件都打不开。”
“先给目录。”
对方停了停。
“要申请。”
韩立:“申请正在走,你先告诉我,目录是不是会留下查询痕迹。”
“会。”
“谁能看见?”
“系统管理员。”
“管理员是谁?”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今白班是赵德海。”
病理科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德海。
值班室门口监控报修单,是赵德海账号接单未处理。
现在,民救临转旧档目录查询痕迹,也是他能看见。
韩立没有追问。
“记录。”
陆明棠写:市民政历史封存库目录查询痕迹,白班系统管理员赵德海可见。未作人员判断。
陈卓抬头。
“赵德海在民政?”
韩立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几个赵德海?”
陈卓:“县局后勤科有一个。”
“市民政这个账号登记名也叫赵德海。”技术员补了一句,“身份号还没核。”
韩立:“别并。”
陆明棠已经写了:同名待核。
这两个字压住了很多东西。
同名。
待核。
案子里最容易被人跳过去的,就是这种看起来太巧的地方。
二级授权扫描件还没上传,陈文海的基站定位先回来了。
最后通话基站在市区东口。
不是他的“市里”那么模糊。
东口旧客运站附近。
那地方已经半废,只有几条县际班线还停。再往东,就是去北山老矿区的老路。
韩立让人把基站范围图投到电脑上。
红圈压在东口旧客运站、汽修街和一排废仓库上。
我看到东口两个字,想起前面的线。
东口车去向。
三个孩子转运后,一辆车从东口离开。
可这也不能并。
韩立比我先开口。
“东口旧线,单独粒”
陆明棠写:陈文海最后通话基站位于市区东口旧客运站范围,需与既有东口车去向另行比对,不作合并判断。
陈卓的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问能不能去找陈文海。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去。
调档授权终于传来第一份。
县局旧案专案电子章通过。
市民政那边还没动。
技术员刷新了两次,状态仍然是“待档案科复核”。
韩立问:“谁复核?”
“还是赵德海账号。”
这次连技术员都停住了。
一个名字,出现在县局后勤、民政历史库、监控报修、调档复核四处。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太重。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也太巧。
韩立:“查身份号。”
市局那边很快回了一条。
两个赵德海不是同一身份证。
县局后勤科赵德海,五十六岁,本县人。
市民政档案科赵德海,四十九岁,外县迁入。
姓名相同。
单位不同。
身份不同。
陆明棠把这三行写得很清楚。
陈卓看完,低声:“那就不是同一个。”
韩立:“也不能写无关。”
陈卓闭上嘴。
同名不是同人。
不同人也不是无关。
十二点四十一分,市民政复核通过。
系统弹出目录页。
技术员没有点开正文。
目录只有六校
第一行:民救临转2012-19甲,陈卓,男,转入县局后勤寄养登记,状态:补录。
第二行:民救临转2012-19乙,梁安,男,转入万民职工医院,状态:转出。
第三行:民救临转2012-19丙,马满,性别空,年龄空,转入万民职工医院,状态:转存。
第四行到第六行,姓名字段被灰色遮挡。
状态都是:撤项。
没人话。
目录页终于把三个名字放到了一张表上。
陈卓。
梁安。
马满。
甲。
乙。
丙。
但目录不是正文。
目录也不能证明人还在,或者人已经死了。
它只能证明,系统里曾经这么写。
韩立低声:“截图,导出目录,不开正文。”
技术员照做。
陆明棠问:“第四到第六行呢?”
“先不碰。”
“为什么?”
“我们申请的是马满关联档。越权开别的,会让系统报警。”
技术员点头。
“历史封存库有越权提醒。”
韩立看着那三行灰色遮挡。
“灰色也截图。”
灰色也是信息。
它告诉我们,马满不是这张表的最后一校
六校
六样。
又一次靠近了。
可没有人六样。
出来太便宜。
目录导出后,系统自动生成访问编号。
编号末尾是四个数字。
0417。
技术员没有直接保存到本地。
他先导出校验值,又把目录页做了只读封存。校验值是一长串字母和数字,没人能从里面看出故事。可以后如果有人这张目录被改过,那串东西会先话。
韩立让他把校验值读一遍。
陆明棠逐字核对。
读到第三十二位,她让技术员停下,重新读。
不是她听错。
是屏幕上的b和8太像。
她把b单独圈出来,写成大写。
陆明棠看着编号,手停了一下。
“只是系统访问编号。”她。
韩立:“对。”
四月十七。
或者无意义随机数。
谁都不能在这里补意义。
技术员继续查访问记录。
这张目录不是第一次被查。
最近一次访问,在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一分。
访问账号,市民政档案科赵德海。
访问方式,外部授权查看。
外部终端编号,不完整。
尾号只有两个字符。
FG。
陆明棠抬头。
FANG。
FG。
太近。
韩立:“不写同一。”
陆明棠低头。
“访问终端尾号FG,需与FANG外接设备另行比对。”
韩立点头。
“查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一分,市民政赵德海在哪里。”
电话还没拨出去,病理科门口有人跑过来。
是外勤。
“韩主任,陈文海找到了。”
陈卓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韩立问:“在哪?”
“东口旧客运站后面的废仓库。人不在,车在。”
“车里有什么?”
外勤看了一眼陈卓。
韩立:“。”
“副驾驶座下有一只旧布包。黑色,侧面有白线。”
走廊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罗主任过,方守义以前有一个黑色帆布包,侧面有白线。
万民监控里的黑包,侧面也有一条白线。
现在,陈文海的车里,也有一只这样的包。
韩立没有让任何人靠近结论。
他只问:“包动了吗?”
“没动。已封车,等排险和物证。”
“陈文海呢?”
“不在仓库。附近监控拍到他往东边老路走了,十分钟前。”
东边老路。
再往前,就是北山。
陈卓的脸一下白了。
韩立看着他。
“你留在这里。”
陈卓没话。
陆明棠把目录页截图收进证据迹
马满那一行还亮着。
状态:转存。
这一回,不是灰里半个字。
也不是陈卓的回忆。
是系统目录。
但目录仍然只是目录。
真正的东西,还在正文里。
而正文,刚刚被一道权限门挡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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