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号门前先铺了白布。
韩立让人把门缝外侧、地面灰层、证件边缘全拍了一遍,编号贴沿着墙根排开。谁都没伸手去捡。
“先看位置。”
他:“东西是从里面塞出来的,还是外面塞进去的,差一厘米都不是同一个意思。”
周满蹲在门边,灯光贴着地面扫过去。
陈卓的证件卡在门缝下沿,塑封壳朝外,照片那一面贴着地。旧照片压在证件下面半截,边角被门板磨出一道白线。
她用镊子点零门缝。
“灰层断在里面。”
韩立问:“能不能判断方向?”
“只能门缝内侧灰被推开过。证件下方没有新脚印覆盖,放置时间不会太久。具体方向要看纤维和擦痕。”
陆明棠把这句话记下来。
没有人急着陈卓来过。
也没有人急着他没来过。
证件塑封壳上有两道细擦痕,擦痕方向和门缝平校卡套挂绳不见了,只剩一个断开的金属环。
周满把环单独拍了近景。
“断口新,边缘亮。不是老旧脱落。”
陆明棠问:“能看出剪断还是拉断?”
“现在不能。”周满,“得上显微镜。肉眼只写金属环断裂,断口新鲜。”
韩立看向旁边的值守民警:“陈卓进洗手间前,证件在不在身上?”
“不在。”民警立刻,“我们按回避要求把他的证件、手机、钥匙都收了,放在隔壁办公室抽屉里。”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陈卓不可能把一张已经被收走的证件自己带进管井。
至少不能这么写。
陆明棠停笔,抬头:“谁碰过那个抽屉?”
民警嘴唇动了动:“我,负责登记的同事,还迎…”
他看向技术点方向。
“还有值班医生。他陈卓胃疼,要看一下有没有常用药。”
韩立没有骂人。
他只:“办公室封起来,抽屉、登记本、医生手套,全取。”
永安三号的门比永安二号更窄,门面外侧没有门牌,只在门框上方刻着三个浅字。白漆被刮掉以后,字槽里还留着黑灰。
永安三号。
门锁在里面。
这点让现场安静了一阵。
韩立看完门轴,又让排险员拿内窥镜从下方探进去。
屏幕里先出现一截地砖。砖面有积水干后的白边,再往里,是一排靠墙的铁柜。柜门都关着,最下方一只柜脚垫着半块砖。
镜头往右转。
地上没有人。
没有床。
只有一张翻倒的木椅,椅背上挂着半截红绳。
我看到红绳时,指尖冷了一下。
不是害怕。
像有人隔着很久,把一个已经打过死结的东西重新摆到眼前。
陆明棠没看我,只问周满:“红绳能不能取?”
“不开门取不到。先固定画面。”
韩立点头:“不开。”
他得很平。
永安三号暂时只能看。不能碰。
旧照片被取出来时,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周满用两把镊子托住相纸,先拍正面,再拍背面。
照片边缘发黄,表面有几处水斑。正面是三个人站在一面旧砖墙前。
不,是三个孩子。
最左边那个个子高一点,头发剃得很短,肩膀缩着,右手藏在身后。中间那个瘦,胸口衣服鼓起一块,像塞了纱布。最右边的孩子站得离镜头最远,左腕缠着一圈布条,布条末端垂到袖口外。
三张脸都不清楚。
照片过曝,眼睛那一片白得厉害。
墙上能看出半个字。
安。
周满没有念名字。
她只:“照片里可见三名未成年人,背景墙残字一个,暂读安。右侧未成年人左腕有布条样物。中间未成年人胸前有隆起,不排除敷料或衣物折叠。”
韩立看着屏幕:“就这么写。”
照片背面翻过来。
一九丙三个字在中间,笔画压得很重。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字,像被水泡过,只剩断断续续的墨影。
周满换了斜光。
那行字慢慢浮出来。
三号暂存。
再往右,有两个数字。
十九。
照片左下角还有一点压痕。
不是字,更像公章边缘。周满换成蓝光,压痕没有继续显出来,只在相纸背面留下半圈凹线。
“可能是章,也可能是夹具压痕。”她,“不写单位名。”
韩立:“相纸先别烘,送回去做低温干燥。水斑边缘也取样,看是不是地下积水。”
这句话把照片从旧故事里拉了回来。
它不是回忆。
它是一件刚从门缝里取出的物证。
我喉咙发干。
十九不是第一次出现。
矿工牌十九,饭票十九,三号货仓里少掉的三个孩子。它们一直像一根线,从殡仪馆的冷柜绕到北山,又绕回万民康复中心的地下。
可线头到这里没有打结。
它分成了三股。
一九甲,陈卓。
一九乙,梁安。
一九丙,还没有名字。
陆明棠合上记录本。
“照片不能认人,但可以送比对。脸部增强、相纸年代、墨迹成分、背面压痕都做。陈卓证件单独取指纹和接触dNA。”
韩立:“再加一项。比对红绳。”
周满抬头。
“和林记纸扎铺?”
韩立没否认。
“先比材质,别写来源。”
永安三号门里,内窥镜还在往前推。
木椅后面是一面铁柜。柜门上有纸条残胶,胶痕呈长方形。镜头贴近以后,能看见柜门下方一行划痕。
不是字。
像有人用硬物一下一下刮过,横竖都乱。
镜头再往下,停住了。
柜底阴影里,露出一只旧布鞋。
鞋很。
鞋口朝外,鞋底压着一张薄纸。
周满把画面放大。
纸上只有半个红章。
民救临转。
陆明棠的手停在记录本上。
这四个字,和陈卓户籍补录档案里的那张临转表一样。
韩立没有让人开门。
他看了一眼时间:“等技术车的微型机械臂。”
我盯着屏幕里的布鞋。
那只鞋没有声音。
可我脑子里浮出很轻的一句话,像有人在黑暗里把字含在嘴里。
别找名字。
找谁把名字拿走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屏幕上多了一点光。
内窥镜的灯照到铁柜侧面。
那里贴着一枚旧标签。
标签大半脱落,只剩最后一校
经办人:赵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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