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后面那三下,很轻。
不急。
像有人知道我们都听得见。
韩立抬手,所有人都停住。
他没有问里面是谁。
也没有让人踹门。
“录音。”他,“声源定位。热成像。”
技术员把收音设备架到走廊中间。
周满蹲在门缝前,先拍那半截黑色塑料扎带。
扎带是新的。
断口齐,边缘没有老化白痕。
门缝里的灰被挤开一条细线,明它塞进去的时间不长。
韩立看着那道细线,:“先写近期插入,别写刚插。”
周满点头。
热成像仪打开后,屏幕上只有一片冷蓝。
门后没有明显人体热源。
但门下方有一条窄窄的温差带。
比走廊冷。
像有风从里面漏出来。
第二次敲击在一分钟后出现。
还是三下。
间隔很稳。
咚。
咚。
咚。
收音设备上跳出三段短波。
韩立看了一眼:“不是指节。”
周满问:“金属?”
“像。”韩立,“先不定。”
我站在警戒线后面,手心有汗。
不是害怕那三下。
是它太熟了。
从永安间冷柜底,到现在这道转运口,三下敲击一直像一根线,把我们往更深的地方带。
可线也可能是套。
陆明棠看向我。
我没话。
她也没。
技术员把软管探头从门缝下方送进去。
画面一开始全是灰。
往里推了十几厘米,屏幕上出现一截锈蚀的铁轨。
不是火车轨。
很窄。
像医院里转运床底下用的轨道。
轨道旁边有一只铁片,铁片被细线吊着。
风从里面吹出来时,铁片碰到门后的金属框。
三下。
不是人。
韩立看着屏幕,脸上没有松。
“这是布置过的。”他。
细线另一头绑在门背后。
线很新。
和门缝里的黑色扎带一样新。
有人让这道门自己敲响。
也就是,刚才那三下不是求救。
是引路。
或者提醒。
韩立让技术员先固定探头画面,再剪断外侧扎带。
门没有立刻开。
里面还有一道老插销。
插销从外面打不开。
但它没有完全插死,中间卡着一枚硬币。
周满把探头转过去。
硬币是旧的一元硬币。
边缘被磨出亮口。
三枚硬币。
三下敲柜台。
收纸饶暗号又回来了。
韩立:“拍。”
他得很平。
可我听出他声音里压着一点火气。
有人不是在留下证据。
是在用我们已经见过的暗号,逼我们按他的节奏走。
老插销被工具一点点拨开。
窄门向内开了一条缝。
冷风先出来。
里面不是房间。
是一条很窄的转运通道。
水泥墙,低顶,旧灯座全坏了。
地上有两条铁轨,从旧太平间方向一直通进黑暗里。
铁轨中间有新鲜拖痕。
拖痕上压着几粒煤灰。
韩立没有让人进去。
他让无人车先进。
车灯光贴着地面往前走。
通道只有一米多宽,两边墙上每隔几米有一个旧编号。
永安一号。
永安二号。
永安三号。
编号下面,都有被刮掉的白漆痕。
像是以前贴过什么牌子。
车走到七米左右,画面里出现一张翻倒的转运床。
转运床已经锈得厉害。
床板边缘却有一条新擦痕。
像最近被什么东西碰过。
周满盯着画面:“停。”
车停下。
镜头往左转。
墙根处有一片蓝色。
又是一片病历标签。
上面写着两个字。
梁安。
这一次不是残片。
是一整张标签,被人贴在墙根,边缘还翘着。
韩立:“近期粘贴,先固定。”
车继续往前。
通道尽头不是出口。
是一道铁栅门。
铁栅门外面,是一间更低的空间。
车灯照不到尽头,只能看到地上有水。
水面上浮着一张白色纸片。
纸片被泡得发胀。
上面有红色印章。
无人车的机械臂夹住纸片,慢慢拖回来。
周满接过纸片时,纸边已经快散了。
她没有展开。
先用吸水纸托住。
纸片上只有半栏字还清楚。
转运交接。
编号:一九乙。
接收地点:永安二号。
接收物品:活体观察床。
活体。
这两个字一出来,走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韩立开口很快:“只写纸片残留文字为活体观察床。先做纸张和墨迹检验,不能写事实成立。”
陆明棠点头。
她的笔停了半秒,才继续往下记。
活体观察床。
梁安。
永安二号。
这几个词挨在一起,比尸体更冷。
尸体不会被叫观察。
也不需要床。
车继续往铁栅门前靠。
铁栅门上挂着一只旧锁。
锁已经锈死。
但锁舌旁边有新的撬痕。
韩立让车停住。
“不进。”他,“等支援和排险。”
没有人反对。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守在楼梯口的市局刑警跑下来。
“韩主任,临时技术点来电话。”
韩立回头。
刑警看了我一眼,又看陆明棠。
“陈卓不见了。”
空气停了一下。
韩立的脸沉下去。
“谁守的?”
“市局的人守着。”刑警,“门口一个,走廊一个。”
韩立的眼神冷下来:“过程。”
刑警把话得很快。
陈卓原本在临时技术点隔壁办公室,按回避程序单独安置,门外有市局刑警值守。
凌晨四点三十二分,他要去洗手间。
值守人员陪到门口。
三分钟后,里面没有回应。
门从里面反锁。
打开后,窗户没动,排风口百叶被卸下一片。
走廊监控正好花屏两分四十秒。
备份机正在导出,结果还没出来。
洗手间排风口外面接的是旧管井。
管井门在杂物间里,锁芯有新划痕。
值守人员追进去时,只看见地上掉着一枚塑料螺丝帽。
螺丝帽已经装袋。
桌上只留下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里是纸条。”刑警,“他别开永安二号。”
韩立没有立刻接话。
周满把那张泡软的转运交接纸放进物证托盘。
陆明棠把笔帽合上,声音很低。
“纸条呢?”
刑警递过来一个透明袋。
袋里只有半张便签。
字是陈卓的。
很短。
别开永安二号。
里面躺着的不是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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