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第一个。
林秀秀的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时,屋子里明明站了好几个人,我却像突然被丢进了水底。
冷。
喘不上气。
我盯着铁盒里的身份证。
照片上的女人比水库里那具尸体年轻些,头发扎在脑后,眼睛很干净。可那双眼睛越干净,我越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会死,会不会提前把身份证和照片藏进别人家的墙里?
不会。
藏东西的人,不是林秀秀。
是我爸。
陆明棠把身份证夹进证物袋,问我:“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确定?”
“我如果见过她,不会忘。”
这是真话。
林秀秀这张脸,放在青河县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被人记住。她不像县城里常见的那些被日子磨钝聊年轻女人,照片里的她眼神很亮,像还相信事情会有个好结果。
可她现在躺在殡仪馆冷柜里。
陆明棠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身份信息,林秀秀,身份证号我发你。”
她把证件拍照发过去。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屋子里安静得厉害。
技术员还在拍墙洞和铁海派出所民警站在客厅,不时往我这边看。那种眼神我很熟。
他们看见的不是宋砚。
是宋建国的儿子。
我忽然觉得喘不过气,走到门口透气。
槐树叶上的雨水滴下来,落在门槛前,砸出一个个很的黑点。三年前,我爸也是从这个门槛跨出去的。
我妈后来反复,她那晚应该拦住他。
可她拦不住。
一个刑警如果已经决定往黑处走,家里那盏灯再亮,也照不住他。
陆明棠走到我身后。
“查到了。”
我转身。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沉。
“林秀秀,青河县北山镇林家湾人,三年前十月二十八日,户籍死亡注销。”
我脑子里文一声。
“死亡注销?”
“系统备注,北山祭坑案被害人之一。”
我盯着她,半没出话。
林秀秀三年前就死了。
可昨晚水库里捞起来的那具女尸,也是林秀秀。
一个人不会死两次。
除非三年前死的那个,不是她。
陆明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继续:“更巧的是,她的火化登记编号,尾号就是073。”
我喉咙发干。
073。
七号柜旧尸旁的残页。
焚烧池里烧剩的登记。
宋家墙洞里的身份证。
这些东西像一根根钉子,把林秀秀这个名字钉回了三年前。
我低声问:“三年前她的尸体是谁认领的?”
陆明棠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没有家属认领。按记录,是无名化处理后补录身份。”
“谁补录的?”
她停了一下。
“经办人,魏大年。”
魏大年死了。
林秀秀也死了。
三年前那份073火化记录被割走,今又在七号柜和焚烧池里冒出来。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好像都在被一点点清理掉。
我忽然想起林秀秀刚才那句话。
我不是第一个。
如果三年前的北山祭坑案里,有人用别的尸体替了林秀秀,那被替掉的不会只有她一个。
六个受害人里,到底有几个是真的?
又有几个人,像林秀秀一样,被系统判死后,还在某个地方活了三年?
陆明棠收起手机:“我要回局里调北山案卷宗。”
我看着她:“你会让我看吗?”
“不会。”
这个回答干脆得让我一噎。
她:“你现在和旧案关系太深,按流程不能接触案卷。”
“那你为什么还告诉我这些?”
陆明棠沉默了一下。
“因为有人已经把线索放到你家墙里了。你不看案卷,也在案子里面。”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她不是信我。
但她承认我逃不开。
就在这时,技术员在卧室里喊了一声:“陆队,这照片背面有字。”
我们同时走进去。
技术员用镊子翻过林秀秀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发黄,右下角有一行很的铅笔字,因为受潮,已经糊了一半。
陆明棠用手电斜着照,才勉强看清。
上面写着:
“第一个,赵春燕。”
我心口猛地一跳。
赵春燕。
这个名字我听过。
三年前北山祭坑案通报里的六名受害人之一。
陆明棠的脸色也变了。
她立刻拨电话:“查赵春燕户籍和死亡注销记录,快。”
电话那头不知道了什么,她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重复一遍。”
几秒后,她挂断电话,看向我。
“赵春燕,三年前十月二十七日死亡注销,北山祭坑案被害人之一。”
我:“她也可能没死?”
陆明棠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的耳边,已经响起了林秀秀含水的声音。
“她在纸人里。”
我猛地抬头。
“纸人?”
陆明棠盯住我:“你又听见了?”
我没有否认。
这一次,我也不想否认。
“她,赵春燕在纸人里。”
屋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陆明棠低声问派出所民警:“青河县老城区,谁家还做纸扎?”
民警脸色有点白。
“槐花路往西,有个林记纸扎铺。”
他顿了顿。
“老板娘叫林桂兰。”
林桂兰。
故事圣经里,那个知道宋父旧案隐情的纸扎铺老板娘。
可此刻,我只觉得这个名字像一根线,穿过林秀秀、赵春燕、073火化单,又慢慢拽向殡仪馆外另一扇黑门。
陆明棠把照片收进证物袋。
“去纸扎铺。”
我们刚走到门口,我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何。
我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他压得极低的声音。
“宋砚,别去林记。”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老何:
“你爸当年从那里,背回来过一个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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