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路二十七号。
我已经三年没回去过。
我妈走后,那间老房子就空了。亲戚劝我卖掉,青河县就这么大,留着也是触景伤情。可我一直没卖。
不是舍不得。
是我总觉得,我爸有一会回来。
哪怕县里所有人都他杀人潜逃,哪怕警方通报上白纸黑字写着宋建国三个字,我也总觉得那扇门后面,还会有他的脚步声。
现在,旧尸在我耳边,他回家了。
陆明棠没有让我一个人去。
她把档案室那片纸封存后,只了一句:“我跟你去槐花路。”
陈卓立刻反对:“陆队,他现在是关联人员。”
“所以更不能让他单独回去。”陆明棠看了我一眼,“你留在殡仪馆,等技术队过来接管旧尸和七号柜。”
陈卓不太服气,但还是应了。
我和陆明棠开车离开殡仪馆时,已经亮透了。
青河县的早晨并不干净。雨停后,路边积水泛着灰,早餐摊冒出的热气和下水道的潮味混在一起。有人认出殡仪馆的车,远远看了一眼,又很快避开。
槐花路在老城区。
从殡仪馆往回开,不到十分钟。
二十七号是一栋两层旧楼,外墙被雨泡得发黑,门口那棵槐树还在。树干弯着,像一个常年站在门口等饶老人。
我下车时,手心全是汗。
陆明棠没有催我。
她只是站在我身侧,等我拿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时,我听见里面咔哒一声。
不是我转动钥匙的声音。
是门里先响了一下。
我动作停住。
陆明棠立刻看向我。
“有人?”
我摇头,却把手从门把上收了回来。
这房子三年没人住。门锁早该锈得发涩,可刚才那一下,像有人从里面轻轻碰了一下锁舌。
陆明棠拔出手枪。
“退后。”
她示意我站到墙边,然后一脚踹开门。
灰尘从门缝里扑出来。
屋里没人。
客厅还是三年前的样子。旧沙发盖着白布,茶几上压着一本过期日历,墙角堆着我妈住院时没用完的纸箱。空气里有霉味,也有一种很淡的香灰味。
我站在门口,忽然有点迈不开腿。
这地方不像家。
像一具被时间停放太久的尸体。
陆明棠先进去,快速检查一楼。
“没有人。门窗都关着。”
她完,看向门锁。
“锁芯有新划痕。”
我走近看。
铜色锁芯边缘,确实有几道很细的新痕。不是我刚才插钥匙留下的,痕迹更浅,更密,像被铁丝试过。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最近。
我后背发凉。
“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陆明棠问。
“我妈下葬后。”
“三年前?”
“嗯。”
她没有再问,戴上手套拍照。
我绕过客厅,走到里屋。
那是我爸妈以前的卧室。
床还在,衣柜还在。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是我爸穿警服时拍的。他站在县局门口,身形挺直,左手自然垂着。
我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左手无名指确实短了一截。
陆明棠也看见了。
“这张照片我要带走比对。”
我点头。
她心把相框取下,放进证物袋。
就在相框离开墙面的瞬间,一片薄薄的东西从背后掉了下来。
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不是纸。
是一张旧火车票。
票面已经发黄,边角被汗浸过,字迹却还能看清。
青河县站到北山剩
日期是三年前十月二十八日。
发车时间,凌晨四点二十。
乘车人姓名那一栏,被人用黑笔涂掉了。
我呼吸一顿。
三年前十月二十八日,正是北山祭坑案案发后的第二,也是我爸失踪的那。
陆明棠捡起车票,眼神沉了下来。
“你父亲可能买过离开青河的票。”
我盯着那张票:“也可能有人想让别人以为他离开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
我继续翻卧室。
衣柜里空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我爸不常穿的旧衣服。最下面的抽屉卡住了,我用力拉了两下,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陆明棠走过来:“别硬拽。”
她用手电照进抽屉缝。
缝里塞着一团红纸灰。
还有一截黑色塑料。
和水库芦苇里、魏大年裤脚里的那种塑料,几乎一样。
我手指发凉。
陆明棠让开位置,取出镊子,心把抽屉缝里的东西夹出来。
红纸灰下面,压着半枚钥匙。
钥匙像是被人从中间剪断,只剩后半截,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
永安。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永安殡仪服务站。
二十年前的殡仪馆老名字。
陆明棠把半枚钥匙放进证物袋:“你父亲把这个藏在家里?”
我摇头。
“我不知道。”
这不是假话。
我真的不知道。
我爸失踪前那晚,我只记得他回来得很晚,衣服湿透,袖口沾着红纸灰。我妈和他在厨房里低声吵了很久。我躲在房间里,只听见他了一句,有人把死缺账本。
后来我睡着了。
第二醒来,他就不见了。
我低头看着抽屉。
尸语就是这时候来的。
不是旧尸的声音。
也不是水库女尸的声音。
这一次,是我妈的声音。
很轻,很哑,像她病重后话的样子。
“砚砚……别开后墙。”
我全身僵住。
陆明棠立刻察觉:“怎么了?”
我慢慢抬头,看向卧室最里面那面墙。
墙上贴着发黄的旧报纸,报纸下面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浅。时候我一直以为那是漏水后的修补痕迹。
可现在,那块墙皮边缘,露出一点红纸灰。
我走过去,用手指轻轻一碰。
墙皮掉下一块。
里面是空的。
陆明棠脸色一变:“后退。”
她叫来附近派出所支援,又让技术员带工具过来。半时后,那块后墙被心凿开。
墙洞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铁海
铁盒锈得厉害,外面缠着三圈红绳。
红绳打了三个结。
和水库无名女尸手腕上一模一样。
陆明棠蹲下,慢慢剪开红绳。
铁盒打开时,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
一枚身份证。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北山水库边,怀里抱着一束白菊。
她的脸,我昨晚刚见过。
就是那具水库无名女尸。
而身份证上的名字是:
林秀秀。
我盯着那三个字,耳边忽然响起女尸含水的声音。
“我不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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