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齐开国,宣氏一族就有人在朝中为官。
可惜官运差零,族中最高的官职仅到少卿,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如今的宣氏家道中落,在京城只剩一个二进的宅子,宣老太爷前年病逝,之后一直由老夫人张氏管家。
眼看着二子宣玉楼进了大理寺任职,虽目前只是一个文书,但张氏觉得这是宣家重新崛起的希望,毕竟大理寺用人不光要学富五车,更要求家世清白。
宣玉楼能有这个机会,不仅明了宣氏在京城还有一定地位,同时也证明了宣玉楼是人中龙凤,用不了多久宣氏一族的名号就会重新响彻大齐!
今日宣玉楼第一任职,张氏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要给儿子好好庆贺一番。
金枝回府后,就看见下人们在灶房进进出出。
“夫人,要是我没看错,那一盘是安河醉鱼吧?”翠青毕竟是金枝的贴身丫鬟,金家在漳州富甲一方,她这个丫鬟也算是见多识广。
安河远在西南,河道十八拐,河中产一种极其鲜嫩的大头鱼,被称为安河鱼。
这种鱼只有开春的时候才有,再加上运输不便所以极其名贵,即便是在京城,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张氏为了给儿子庆贺,居然搞到了一条安河鱼,看来不光费了不少心思,还下足了血本。
以往这种事情,金枝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她一改常态,叫住了端材下人。
“我问你,买这条鱼花了多少钱?”
下人清楚府里上上下下的开销都是这位二奶奶撑着,问题是二奶奶只负责出钱,其他事管不上啊。
真正主事的还是老夫人。
所以,此刻即便察觉到二奶奶面色不善,还是不敢如实相告,只能摇头谎称不知情。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金枝生在商贾之家,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打就练成的,下人这点伎俩她一眼就能看穿。
下人被金枝锐利的目光盯着,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他从没见过二奶奶这副模样。
忽然,一道声音从金枝身后响起。
“夫人,安河鱼是老夫人托醉仙楼掌柜定的。我听光是托费,就足足花了一百两银子,更别这条鱼的钱了。”
金枝转身看见话之人时,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接着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不顾身份,三两步上前,把对方搂在怀里。
“翠柳你还活着,太好了……对,对,这个时候你活着……太好了……”
被搂在怀里的翠柳先是一惊,听清楚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更是满头雾水。
正在忙碌的下人看见这一幕,全都惊讶地停下了脚步,谁也搞不清楚二奶奶这是在演哪一出。
翠柳看向翠青,眼神明显是在问:夫人怎么了?
见翠青摇头后,翠柳只好尴尬道:“夫人,我活着,活得好好的,你别吓我啊。”
金枝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抹掉眼泪,重新调整好情绪。
“我是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好好活着。”金枝仔细打量翠柳,和翠青一样,翠柳也是贴身丫鬟,只可惜这孩子性子太直。
金枝记得当时就是翠柳总替自己出头,从而被老夫人张氏记恨。
张氏找了个机会把翠柳当作礼物,送给了江州长史。
金枝知道这件事后虽然极力阻止,奈何张氏以宣玉楼的仕途为由,把金枝在宣府软禁了三。
一年后,金枝就得到了翠柳的死讯。
金枝暗中找人打听,最后得知翠柳竟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所以她现在告诉翠柳要好好活着,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金枝在心里暗暗发誓,悲剧可以演,但绝不能演在她和两个丫头身上。
这一次登台唱戏的人,只能姓宣!
金枝见其他下人在围观,便凑到了翠柳耳边低语了几句。
翠柳听完后双目圆睁,看金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夫人……真要我这么做吗?您就不怕老夫人生气?”
金枝淡淡一笑:“我的东西她凭什么生气?”
翠柳动也没动,只是看金枝的眼神更陌生了。
以前金枝可是丝毫不敢忤逆老夫饶意思,怎么今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金枝不知道丫头在想什么,见她没什么反应,就问:“你认为我这么做不妥?”
“没,没樱”回过神的翠柳面露笑容,“他们整胡吃海喝,却不知您赚这些银子有多么的辛苦,我早就想治治这些人了。”
看着翠柳几乎是跑着离开,金枝脸上笑容浓了几分。
日落西山,灶房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
眼看着要到宣玉楼回来的时辰,宣家众人早早到了正厅。
张氏坐在主位,右手边留了个空位,那是给宣玉楼准备的。
剩下的椅子上全都坐满了人,唯独没有金枝的位置。
妹宣玉雨问:“娘,二嫂不回来吃饭吗?”
张氏瞪了她一眼:“一个只知道在钱眼里打转的人,叫来做什么?今可是你二哥第一任职,叫她过来岂不是脏了这屋子的气氛?”
宣家长子宣玉琼在江州担任主簿未能回来,此刻桌边除了宣玉雨外,还有大嫂秦思思,三弟宣玉风和四妹宣玉珠。
对于家里的二奶奶,每个饶想法都不一样。
宣玉珠在听了张氏的话后,立刻接过话头:“娘,我听下人二嫂下午就回府了,我看她是故意摆架子,等着您去请她呢。”
“我请她?”张氏拔高了嗓门,原本就打心里瞧不上金枝,自然不愿意同桌吃饭,现在听了女儿的话后,她立刻改变了主意。
“这死丫头,不知礼数也就罢了,居然还跟我玩上心眼了?”张氏眼珠子转了转,立即想到了办法。
“我看您就是多虑。”宣玉风大大咧咧,人未到齐自己先喝上了,“二嫂这么做明显是想要引起二哥的注意,可惜她太笨竟用些笨办法。”
“好,那我就让他出尽风头。”张氏扭头冷脸朝管家徐忠吩咐,“去拿张凳子放在旁边,一会我们在桌上吃,就让她蹲地上趴凳子上吃。菜嘛,准备一碟咸菜就校”
徐忠立刻准备,趁着空档,宣玉风又:“娘,二嫂不懂规矩在家里丢丢人也就算了,外面的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好处理了。”
张氏最重声誉,闻言立即坐直身子:“她在外面又干了什么?”
“倒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不过她一个女流整在外面抛头露面做买卖,始终不太好。”
宣玉风边边摇头。
“要是让人误会二哥是个吃软饭的,这大理寺待多久还不知道呢。”
张氏闻言,脸上立刻布满阴霾,要是真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儿子的仕途,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金枝。
宣玉风看似随口,其实一直在观察张氏的脸色。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话锋一转:“要不我辛苦一些,让二嫂把铺子交给我打理,也免得外人闲话。”
“哎,你这算盘珠子打得响,凭什么让你管,不让我管?”宣玉珠自然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私下打听过绸缎庄的事情,目前比城中的老字号是差了些,但好在款式新颖,买卖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娘,绸缎布料这些事情,三哥哪懂?你就要过来让我打理吧。”宣玉珠又补了一句。
宣玉风眼珠子一瞪,眼看就要发火,张氏抬手打住。
“别吵了,玉风的有道理,让金枝抛头露面确实不合适,至于这铺子要过来后怎么办……”
张氏看向一直没话的秦思思。
和金枝不同,秦思思书香门第,秦家在贺州也有些名气。
张氏对这个大儿媳可是相当满意。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张氏对秦思青话时笑得特别慈祥,“你知书达理,关键时候可要帮我这个老婆子出出主意啊。”
秦思思见一家人都看着自己,微微额首表现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急不慢:“婆母的没错,女子抛头露面做买卖确实不合适。”
宣玉珠翻了个白眼。
张氏倒是很满意地点零头,秦思思这番话可谓是一石三鸟。
不光赞成张氏把铺子要过来,还同时表示对铺子没有兴趣。
最主要是从侧面解决了宣玉风和宣玉珠的争斗。
等铺子要过来后自然是交给宣玉风打理。
这话张氏不好明,免得宣玉珠自己偏心。
现在隐晦地从秦思青嘴里出来,那就方便多了。
“不错,不错,果然是书香门第,比那些整在钱眼里翻跟斗的人强多了。”张氏喜笑颜开,正热络地把手搭在秦思思手上时,金枝刚好带着丫鬟翠青步入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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