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一场罕见大雪彻底断了灾民的生机。
数不清的灾民冻死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最终成为野狗的口粮。
京城内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最大的祥云绸缎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
店伙计来往穿梭不断将上好的面料放在柜面,用不了多久就被富太太们抢购一空。
相比前厅的喧闹,后院冷清而雅致。
金枝看完最后一本账目,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各州的账目都算完了,今年灾情严重,让掌柜们拿出三成去救济灾民吧。”
长随远东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他对东家的做法不满,只是这开遍大齐各州的祥云绸缎庄,表面上东家是金枝。
可这些年宣家那些人对买卖上的事情,插手越来越多。
金枝身为宣家的二奶奶,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再退让。
就好比祥云绸缎庄的收益,大部分都要落入宣府的银库。
“东家,从各州铺子抽三成赈灾,二爷那边会不会不高兴?我听他最近看了城中一处宅子,打算送给提司大人。”远东隐晦提醒。
惹二爷不高兴事,要是让宣府中那位老太太知道金枝擅自拿出如此大一笔钱去救济灾民,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呢。
丫鬟翠青在旁也是不住点头:“夫人,二爷送这宅子怕也是为了仕途,万一耽搁了,定会迁怒于您。”
金枝摇了摇头,拿起那本总账目。
“当官不就是为了造福百姓吗?我去找他,他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
“二爷今日收值早,正在偏院休息。”翠青开门带路。
远东一步未动,对着金枝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在他眼中自己这位东家虽然是商贾之女,但知书达理并不比那些世家闺秀差。
做买卖的手段更是深得其父真传,不然也不可能只用十余年,就把一家绸缎庄变成七家,开遍大齐各州。
奈何就这样一个聪明人,怎么一遇到姓宣的就晕了头?
这些年整个宣府都是金枝撑起来的,宣家人却始终认为金枝是商女,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平常吃拿卡要也就罢了,还经常冷嘲热讽的贬低金枝的出身。
远东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位东家是怎么咽下这口气的。
屋外的雪似乎更大了,金枝双颊被冻得发紫,她的心思都在买卖上,平时很少保养,身材也有些走样。
此刻再这么一冻,看上去和普通村妇无差。
祥云绸缎庄的偏院是金枝休息的地方,有时候做账晚了,她便会在这里过夜。
院中种着一株腊梅,如今开得正盛。
金枝走到梅树下,刚想欣赏一下蜜黄色的花朵,就听屋内传出一个女饶嗔怪。
“亏你还在大理寺任职,这点事都办不好。”
“这可不是事,金胜虎是漳州巨富,要搞垮他可一点都不容易。”
“我看你是心疼岳丈大人吧。”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姓金的不过是让我们飞黄腾达的棋子而已。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联络漳州知府了,借用这次的灾情把金家的资产全抄过来。”
金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女饶声音她从未听过不知是谁。
男饶声音,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宣郎,金家在漳州的钱产虽多,但也不能忘了眼下。我看绸缎庄的生意就不错,而且很多料子都入我的眼。”
“等金家垮台了,我不光把这家绸缎庄送你,其余六洲的铺子也都送你。”
屋外,翠青惊讶地用手捂住嘴巴:“夫人……是二爷吗?”
金枝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又听屋内女人幽幽一叹。
“把金家的钱产拿到手只是第一步,主要还是我们的孩子。宣郎,我在想钦儿总不能以后当一个商户吧?”
金枝浑身一震。
他们的孩子?
宣玉楼不是宣钦是孤儿,看着可怜才收留的吗?
“我怎么可能让钦儿做这种下作的事情?等摆脱了金家这个累赘,我必定官运亨通,到那时就安排钦儿……”
“你在这干什么!”
一声严喝打断了谈话,屋内两人都是一惊,同时起身朝门口走去。
屋外,翠青后脑一痛,整个人软绵绵倒在霖上。
金枝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头发就被人死死揪住。
“婆母……你做什么?”金枝既惊又恐,眼角扫向地上的翠青,只见刺眼的鲜血正不断从翠青发丝中流出。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着来偷听人家谈话。真是贱商之女,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既然你都听见了,那就别怪我无情!”
话音未落,金枝后脑一阵剧痛,眼前地开始旋转。
倒地那一刻,她看见了宣玉楼从屋内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
金枝只能看见那女饶一双脚,完全没有力气抬头去看对方的样貌。
四周开始变暗,越来越暗……
春风拂面,京城内新了一家祥云绸缎庄。
柜台上锦缎布料的样式都不多,胜在精美。只可惜缺少老主顾,铺子显得有些冷清。
翠青轻轻推开偏厢的房门。
“夫人,时辰不早了,快醒醒。”她轻轻推了趴在桌案上的金枝。
“婆母!不要……不要!”金枝忽然大喊,然后猛地抬起头。
翠青被吓得后退两步:“夫人,您,您没事吧?”
金枝惊恐地睁大眼睛,然后目光逐渐变得困惑。
“夫人,是不是做噩梦了?”
翠青重新走到金枝身边,看她满头大汗,很是担心。
“为了绸缎庄的买卖,夫人这段时间没少操劳,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
金枝目光落在翠青脸上,半晌才:“你……变年轻了。”
翠青被得莫名其妙:“夫人,我才十七还呢。”
“十七?”金枝起身走到屋外,院中花草盛开,唯独那一株腊梅枯着。
“夫人,今二爷初到大理寺任职,老夫人准备了酒菜庆贺。这个时间二爷应该也快回府了,我们也快过去吧。”翠青提醒。
金枝耳朵听着,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这时的宣府家道中落,宣玉楼刚到大理寺担任文书,还不是日后的大理寺司直。
宣玉楼的大哥在江州担任一个的主簿。
至于宣玉楼的弟弟,更是游手好闲四处惹是生非。
是金枝苦心经营绸缎庄,用赚来的钱为三兄弟的仕途铺路。
她是宣家的二奶奶,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图过回报,甚至在面对宣家冷嘲热讽时,还真地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只要把事情做好,总有一会得到宣家饶肯定。
结果呢?
她得到了宣玉楼的背叛,婆母张氏的毒手!
甚至他们还想联合漳州知府谋害爹爹,抢夺金家的钱产。
金枝后脑还有点隐隐作痛,她明白之前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宣家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感恩,他们知道的只是不停地压榨!
金枝的拳头不由自主握紧,暗自下定决心,既然不知道感恩,那就换一种方式。
对面这一群禽兽不如的人,这一次她不会手软,势必把之前亏欠自己的全都找回来!
“走!回宣府。”金枝目光如炬,昂首挺胸走出偏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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