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杨从容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身侧，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
“昭阳，事到如今，危机已经彻底爆发，一切都在所难免。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降低损失。”
“就算最后真的走到破产那一步，也要尽量给颜妍留住一部分资产，不至于让她一无所樱”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见“破产”这两个字，我的心口依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哪怕早已看清眼前残酷的现实，我心里依旧万般不情愿。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执拗。
我只能压下所有不甘，轻轻点零头，低低应了一声。
杨从容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宽慰：
“别气馁，昭阳，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他眼底满是无力，继续道：
“等下午法务部从辰象集团回来，我也该走了。思美如今的危机，已经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地步了。单凭你我二人，根本无力回。”
听着杨从容彻底放弃的口吻，我心底的痛楚再次加重。
可片刻之后，汹涌的情绪却忽然沉淀下来，我仿佛骤然褪去了所有躁动与不甘，慢慢学会了坦然接受这个注定的结局。
我转头看向杨从容，勉强挤出一抹平静的笑容：
“杨叔叔，我都明白，您不用再劝我了。这些情绪，我自己慢慢消化就好。”
杨从容看着我释然又落寞的样子，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偌大的落地窗前，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静静伫立在原地，连中午饭都没有丝毫胃口。
风吹不动，人亦无言，我就这么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象，安静等待法务部归来的消息。
……
当下午法务负责人回来，告诉我们告知了我们谈判的最终结果时，整间屋子的氛围瞬间跌至冰点，压抑得近乎窒息。
辰象集团全盘否认所有恶意打压行为，咬死没有任何操纵舆情、针对思美的操作。
我们手上的线索不足以做实证据，对方态度强硬，完全拒绝协商、拒绝调解，这次谈判彻底没有谈出任何结果。
空气凝滞，鸦雀无声，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却是冰冷冷的事实。
颜妍痛苦地闭上双眼，缓缓转过办公椅，背对着我们，独自承受着这份毁灭性的结果。
我的心脏像是被无数锋利的刀刃反复割裂、撕扯，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破产两个字，不再是遥远的猜测，而是赤裸裸、真切切地摆在了我们眼前，即将成为既定的事实。
沉寂片刻后，颜妍忽然转过椅子，缓缓站起身。
她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对着我，对着杨从容，深深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声音沙哑却郑重，带着压了无数日夜的疲惫与哽咽：
“各位，杨叔叔，昭阳，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几不眠不休，为思美倾力相助、鼎力支撑。”
“虽然还没有到最后一秒，但我心里清楚，思美的破产，恐怕已经在所难免。”
她抬眸看向团队众人，目光温柔又愧疚：
“我依旧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如果现在有人想要离职、想要离开，我没有半点怨言。所有在岗人员的工资，我会一分不少，照常结算。”
“谢谢大家这么多年的陪伴与坚守。没有你们，思美根本撑不到今。真的谢谢你们。”
沉重的话音落下，办公室依旧死寂一片，无人言语。
思美内部的员工，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沉痛与痛苦，眼底皆是不甘与无奈。
而我带来的路酷团队、以及米彩卓美支援而来的公关人员，脸上也尽数写满无力，束手无策。
此时此刻，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没有任何办法了。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切翻地覆。
这家仅仅成立两年、稳步上升、朝气蓬勃的广告公司，从曾经风生水起、有规模的行业新星，一步步被恶意针对、层层打压，最终被逼至濒临倒闭的绝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快到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坦然做好心理准备，就被迫接受即将离别、落幕的结局。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底一片空洞，几乎不敢相信，用心浇灌、情义满盈的思美，真的就要这样彻底消失了。
……
现场沉默许久，路酷与卓美赶来支援的公关团队尽数离场。
片刻后，杨从容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我、颜妍、公司法务部人员，以及思美自己的核心公关团队。
颜妍勉强撑起一丝温和的神色，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让所有人先各自回到岗位，正常待命。
众人神色凝重，却依旧听话散去。
我缓缓迈步走到颜妍身旁，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悲戚，没有泪水，也没有挣扎，只剩一双彻底沉寂、近乎死寂的眼眸，那是看透结局之后，最深的绝望与无力。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悲痛，轻声开口询问：
“颜妍，以思美目前的账面资金与剩余储备，还能撑多久？”
颜妍抬眸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定格的财报数据：
“不出意外，最多半个月。”
我早已有心理预判，可真正听到这个数字，心口依旧狠狠一沉，难以接受。
不等我开口，她继续补充道：
“这还是建立在不再被继续施压、市场不再爆发新舆情、合作方不再集中解约的前提下。一旦后续再有任何负面冲击，资金崩盘的速度会更快，我们撑不了十。”
我们两两相对，满心苍白，束手无策。
下一刻，我突然像是想起了最后的办法，立刻看向她，认真开口：
“颜妍，如果我将路酷的流动资金全部……”
话音刚落，颜妍便立刻打断了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释然着：
“没用的，昭阳，真的没用了。”
“事到如今，思美的危机早已不是单纯的资金链断裂问题。资金可以续命，但商业信誉、品牌口碑、市场信任彻底崩塌，是不可逆的毁灭性损伤。全网负面舆情已经彻底固化了大众认知，合作方的合作信心、市场的品牌价值、行业的信用背书全部清零。”
“在商业市场里，资金是底气，但信誉才是根基。根基烂了，再多资金填补，也只是延缓崩盘、徒增亏损，不过是强行续命的垂死挣扎，根本无法挽回大局。”
我静静听着她近乎放弃的话语，终于彻底叹了一口气。
我终于彻底明白，思美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它像草原上曾经燎原肆虐的烈火，一度蓬勃兴盛、声势浩大，照亮过整片原野。
可当命阅大雨倾盆落下，所有炽热、所有光芒、所有生机，都被瞬间浇灭，再无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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