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妍静静看着我，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
我的手掌抵在她的双肩，能清晰感受到她单薄的肩膀正在微微发颤，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早已濒临决堤。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勉强对着我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声音轻得近乎无力：
“昭阳，如果法务部这一趟谈判，没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那我们就坚持到最后一刻。”
她顿了顿，眼底盛满了无奈与坦然：
“如果拼到最后，迎来的依旧是破产倒闭的结局，那我也认了，我坦然接受。”
我刚想开口安慰，颜妍却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
积攒多日的委屈、疲惫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她声音哽咽，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颤抖着道：
“可是昭阳……我真的不想放弃这家公司。”
“我和思美早就有感情了，这里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员工、每一寸光景，都是我和薇薇一点点拼出来的。”
“如果最后思美还是因为我撑不住而破产倒闭……我这辈子，都对不起简薇。”
越，她的情绪越激动，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所有的坚强伪装，在此刻彻底碎裂。
我没有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她攥着我的衣角，任由她把所有的痛苦、委屈、不甘尽数发泄出来。
颜妍抓着我的衣服，压抑地哭了许久，积压多日的委屈、疲惫与无力，尽数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良久，她才慢慢松开了手，抬手擦去眼底的湿红，勉强对我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道：
“昭阳，谢谢你。谢谢你这几一直守在公司、帮我撑着局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释然的劝：
“等下午法务部从辰象集团回来，你就走吧，回去打理你的路酷公司。路酷比思美强大太多，潜力也远远胜过思美，你千万不要因为这边的烂摊子，耽误了你自己公司的发展。”
我静静听着她的话，心底却毫无波澜。
我从来不在意所谓的公司发展、所谓的前程利弊。
在我眼里，事业固然重要，但比起冰冷的利益，拯救一家满怀情义、由心血堆砌起来的公司，远比一切商业得失更有意义。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坚持算不算感情用事，也不懂cc口中一再强调的理性权衡。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一家用心经营、充满温度的好公司，不该被恶意资本埋没，不该被肮脏的商业手段逼到覆灭。
我没有回应她的劝，只是认真看着她，直直开口问道：
“如果思美真的撑不住，彻底破产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颜妍抬眸看了我一眼，缓缓抹干净脸上残留的泪水，转头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剩
片刻后，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诉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声音平静又决绝：
“如果思美真的倒了，我就带着花，和秦岩一起回老家，回爸妈身边生活。”
“回老家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日子或许会清贫、会平淡，没有城里的光鲜，可至少我们一家人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她着，眼底藏着深深的愧疚：
“这段时间我一心扑在公司的危机上，忽略了花太多，我真的很对不起她。”
我看着她这般平静释然的模样，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压在颜妍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太沉了。
日夜操劳、心力交瘁，一边是家庭，一边是公司存亡，早已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或许归于平淡、归于安稳，对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归宿，是一种解脱。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
“真到了那一，你也别和我们断了联系。我、米彩、cc，我们所有人都还在。以后有空，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
颜妍闻言，轻轻点零头，温顺地应了一声。
此时此刻，我们早已在心底做好了万念俱灰的最坏打算。
如果法务部此行，无法证实这次全网公关危机是辰象集团恶意操纵、蓄意打压，那么等待思美的，就只有破产倒闭的结局，还有那块核心黄金巨型广告位的被迫转让。
所有心血，所有坚持，尽数归零。
我正准备转身，平复一下沉重的心情，颜妍却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抬眼看我，语气轻柔，带着最后一点的期许：
“昭阳，等忙完下午的事，我们一起去大学里看一看吧。”
我闻言瞬间愣住。
我心里无比清楚，颜妍突然提出想去大学走走，不是单纯散心，她只是心里太累了，想回头看一看过去的日子，怀念一下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我此刻却心生犹豫。
那座大学，承载了她和方圆太多的过往、太多的回忆。
旧地重游，真的不会勾起她尘封的往事，再次掀起心底的波澜与遗憾吗？
我心底反复迟疑，可看着颜妍眼神坚定、带着一丝近乎奢求的模样，我终究不忍心劝阻，也不忍心拒绝。
我轻轻点零头，应声回道：
“好，等忙完下午的事，我们就去。”
得到我的应允，颜妍浅浅笑了笑，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我伫立在原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底填满了无处安放、无处发泄的怅然。
莫名的烦躁席卷了我的全身，我忍不住在心底发问，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残酷，从来不肯给努力的人多一次救赎的机会。
或许就像米彩从前对我过的那样，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它真实得太过刺骨，真实得让人恐慌，真实得让人手足无措。
人这一生，总有无数不愿意面对的现实，硬生生摆在眼前。我们一次次被迫妥协、被迫低头、被迫接受。
很多人走着走着，弄丢了最初的赤诚，丢掉了原本的信念，磨平了所有的棱角与底气，在现实的重压之下，不得不向命酝头，向残酷的现实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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