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嗡”的一声。
岩温手中的钢笔直接滑落桌面,滚落在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凉。
他以为自己昨晚的妥协能息事宁人、平稳过关。
他以为岩龙只是私下打闹,翻不起大浪。
可他万万没想到——
自家这个嚣张跋扈的侄子,竟在风口浪尖,敢顶风作案,把事彻底闹成了市级督查的政治问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村民矛盾。
是基层权力滥用、破坏营商环境、阻碍地方发展的问责大案。
电话挂断的瞬间,岩温瘫坐在座椅上,眼底所有的官威、从容、算计,尽数崩塌。
他清楚。
从这一刻起——
岩家在勐撒镇把持多年的工程垄断、宗族势力、权力灰色版图,彻底塌了。
而另一边。
工地重新抢修、道路重新疏通、线路重新架设。
夕阳落满连绵山林。
林斌站在工地高坡上,看着重新运转的机械,目光平静悠远。
李飞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岩龙落网,岩温被市纪委挂牌督查,勐撒本地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势力,彻底清干净了。”
林斌淡淡开口,晚风拂动衣角:“九十年代做生意,最难的从不是资金、不是资源。”
“是扫清地方沉疴,破掉盘踞一方的宗族恶势。”
“从此,勐撒玉石城,再无人敢拦。”
暮色沉沉,勐撒镇政府大院的梧桐叶被山风刮得簌簌作响,压抑的低气压笼罩着整栋办公楼。
市纪委的督查专车在傍晚时分准时驶入镇区,尘土飞扬的车轮碾碎了岩温最后一丝侥幸。
没有模糊的约谈,没有缓冲的余地,这个时期体制内问责最是干脆,容错率极低,尤其是破坏招商引资、阻碍地方经济发展的渎职问题,属于顶风违纪。
督查组三名干部带着制式纸质问责卷宗,直接进驻镇长办公室,全程闭门核查,镇党委班子全员列席旁听。
纸质档案一页页铺开,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卷宗里不仅记录了岩龙蓄意破坏重点工程、寻衅滋事的完整人证链条、现场勘验笔录,更翻出了过去数年的旧账。
依托岩温的镇长职权,岩家宗族长期垄断勐撒镇所有山路修缮、农田改造、砂石供应的零散工程,哄抬本地建材物价,排挤外来商户,私下收受本地施工队的好处费,利用宗族势力打压异己,霸占山地资源,这些藏在乡镇灰色地带的猫腻,随着此次专案彻查,全部被扒得底朝。
此前镇上村民敢怒不敢言,忌惮岩家的权势,如今市督查组下沉督办,积压多年的匿名纸质举报信一叠叠被翻出,每一封都是实锤佐证。
办公室内气氛死寂,无人敢出声。
督查组组长面色肃穆,指尖重重叩在桌面的问责文件上,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压抑的房间:
“岩温,身为勐撒镇主政干部,属地宗族恶势横行乡里、滋扰营商、破坏重点项目,你监管缺位、包庇纵容、滥用职权,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谋取私利,严重损害基层公职形象,阻碍乡镇经济建设发展。经市委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对你作出撤职、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所有违纪问题存档备案,终身不得复用公职!”
一句话落下,尘埃落定。
没有申辩的机会,没有回转的余地。
岩温浑身僵硬,脸色灰败如死,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为官数十年,从基层村干部一步步爬到镇长位置,半生仕途心血,一朝尽数清零。
他嘴唇微微颤抖,想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浑浊的长叹,眼底的算计、野心、官威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颓然与绝望。
签字、按手印、交接工作,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撤职处分的红头纸质通告,当傍晚就张贴在了镇政府大门口、集镇集盛各村寨公告墙。
红纸黑字,刺眼醒目,瞬间传遍了整个勐撒镇。
全镇百姓奔走相告,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朝得以纾解,人人拍手称快。盘踞勐撒多年、一手遮的岩家势力,彻底轰然倒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入镇派出所的临时审讯室。
铁窗之内,岩龙原本还在死咬牙关,百般抵赖,抱着侥幸心理撒泼耍赖,一口咬定自己受人诬陷,仗着本地人身份胡搅蛮缠,拒不承认指使手下破坏工程。
他笃定没有直接证据能钉死他的罪,只要死不认罪,宗族还有叔伯族人周旋,岩温还能出面保他,最多就是拘留几日、罚款了事。
直到看守的联防队员随口闲聊,将岩温被当场撤职、公职彻底开除、岩家所有旧案被深挖彻查的消息了出来。
“别扛了,你叔都完了,市督查组定的铁案,岩家在勐撒彻底没靠山了,你老老实实认罪,还能从轻处置。”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岩龙脑海。
他瞳孔骤然骤缩,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气、所有横行乡里的资本,全都没了。
岩温倒台,意味着没人再为他兜底,没人再帮他斡旋,以往靠宗族权势、官场人脉摆平事赌路子彻底断绝。
一旦彻底定罪,蓄意破坏重点招商工程、寻衅滋事、多年涉黑积案叠加,等待他的必然是重刑牢狱。
幽暗的审讯室里,岩龙眼底的嚣张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和疯狂。
他不想坐牢,绝不想把后半辈子耗在监狱里。
勐撒他待不下去了,整个云南边境,他都待不下去了。
唯有跑路,才有一线生机。
趁着夜色深沉,镇派出所临时审讯流程尚未走完、看守警力轮换出现空档之际,岩龙借着喝水的间隙,假意示弱配合,趁看守队员放松警惕,猛地掀翻木桌,撞开老旧的木门,拼尽全力冲向围墙死角。
乡镇派出所设施简陋,没有监控、没有高墙电网,围墙年久失修,墙皮脱落,边角低矮。岩龙常年混迹山野,身手矫健,几步冲刺,手脚并用,直接翻墙逃出派出所大院,一头扎进漆黑的山林之郑
夜色遮蔽月,密林荒坡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不敢走集镇主干道,专挑无饶荒山野径狂奔,一路跌跌撞撞,满身泥泞,狼狈不堪,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得越远越好。
他熟稔勐撒边境所有隐秘路,自幼在这片山林长大,哪里有密道、哪里能绕开关卡、哪里直通境外,他一清二楚。
连夜绕回早已空置的深山老宅,这里是他早年藏货避险的秘密据点,无人知晓。他快速翻出藏匿的私房现金、破旧换洗衣物、防身短刀,又摸黑拨通了村寨里的老式有线座机,联系上自己最早跟着他混、手上沾过案子、最怕坐牢的两个铁杆心腹——岩三、岩。
电话那头杂音嘈杂,岩龙压着嘶哑阴狠的嗓音,语速极快:“我叔倒了,我彻底栽了,留在国内必死无疑!不想坐牢的,立刻带上钱,到老屋后山箐沟汇合,连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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