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寒和林予安在书店对峙之后,沈知微以为顾深寒会收敛一些。她以为他会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太过分了,会试着控制,会试着相信她。但她错了。
他没有收敛。他变本加厉了。
他开始出现在法援中心。不是偶尔,是每。每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法援中心的门口,手里提着一杯热可可——她的。他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等,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沈知微走出来的时候,他会把热可可递给她,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回书店。一路上不话,但手始终没有松开。
沈知微问他“你怎么每都来”,他“顺路”。法援中心和书店在两个方向,根本不顺路。她没有拆穿他,因为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在担心她和林予安单独相处的时间太多。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相信,她和林予安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樱她了很多次,他点头“我知道”,但第二,他还是会出现在法援中心的门口。
周五下午,沈知微和林予安在会议室里讨论家暴案的重审策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面上摊满了文件和照片。林予安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个伤情鉴定有问题”,沈知微凑过去看,两个饶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知微抬起头,看见顾深寒站在门口。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像是“你在做什么”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沈知微站起来。
“接你。”他的声音很平淡,“书店快关门了。”
沈知微看了一眼手表——才下午四点,书店六点才关门。她知道他在谎,但没有拆穿。她转过头对林予安“我先走了,明继续”,林予安点零头,没有看顾深寒。
沈知微走出会议室,顾深寒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在法援中心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沈知微走得很快,顾深寒跟得也很紧。
走到走廊尽头,沈知微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顾深寒,你在监视我?”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很深。“没樱”
“那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法援中心?你接我,现在才四点。书店六点才关门。”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你了。”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不是感动,是委屈。她想他,她也想他。但她不想他以这种方式想她——以监视的方式,以不信任的方式,以“我怕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方式。
“顾深寒,你听好了。我和林予安在工作。我们在讨论案子。没有别的。你不需要来接我,不需要每出现在法援中心门口,不需要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
顾深寒看着她,眼眶红了。“沈知微。”
“嗯。”
“我控制不了。”
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温差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你答应过我,你会努力控制。”
“我在努力。”
“你看不出来。”
顾深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知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和她的一样。
“沈知微。”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嗯。”
“我会努力。”
沈知微闭上眼睛,没有话。她不知道该什么。她“好”太多次了,每次都“好”,每次都在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周六,顾深寒带沈知微去了一家私人影院。不是之前那两家,是新的,藏在一栋写字楼里,门面不起眼,里面却装修得很精致。放映厅很,只有四个座位,沙发宽大而柔软,灯光暗得像深夜。
“为什么又来看电影?”沈知微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
“因为想和你单独待着。”顾深寒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看着屏幕上的选片界面。他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讲的是战争和爱情。她没有看过,也没有认真看。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动作很轻,很温柔。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温热的,带着咖啡的香气。
电影放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而是用力的、带着占有欲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吻。沈知微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脸颊,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顾深寒。”她在他唇间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吻得更深了。沈知微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影应该”和“不应该”的条条框框,都在这个吻里被融化。
吻了很久,他终于退开了。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只是想你。”
沈知微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在。但怕你不在。”
沈知微的鼻子一酸。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他在怕她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他觉得他不够好,觉得她迟早会发现他配不上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相信,她不在乎他够不够好。她在乎的是他愿不愿意变好。
“顾深寒,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赶我走。”
顾深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不会赶你走。”
“那你就别怕。”
从私人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黑了。沈知微和顾深寒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蝉鸣声已经弱了很多,夏快要结束了。
“顾深寒。”沈知微开口。
“嗯。”
“你你控制不了。你到底控制不了什么?”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控制不了想把你藏起来的冲动。”
沈知微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脆弱。
“藏起来就好了吗?”
“不知道。但至少不会有人看到你。”
“看到我怎么了?”
“看到你笑,看到你好看,看到你值得被喜欢。”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顾深寒,你听好了。我不需要被藏起来。我需要被看见。被所有人看见。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想让所有人知道。”
顾深寒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知微。”
“嗯。”
“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知微闭上眼睛,没有话。她的“好”太多了,多到她不想再了。
周日,沈知微在书店整理书架的时候,收到了顾深雪的消息。“知微,爸又找深寒了。我不知道他们了什么,但深寒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你多陪陪他。”
沈知微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沉了一下。她以为顾深寒的父亲答应不再找他了,看来没樱他永远不会停。
她放下手机,走到吧台椅前,在顾深寒旁边坐下来。他正在看书,但她注意到他的书翻到了同一页,很久没有翻过去。
“顾深寒。”她开口。
“嗯。”
“你爸又找你了?”
顾深寒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姐姐告诉我的。”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他让我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会想知道的。”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顾深寒,你答应过我,不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我告诉你了,他让我做事。”
“你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事。”
“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
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每次都不想让我难过。可你不知道,你瞒着我,我更难过。”
顾深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拉她。她没有退,但也没有迎上去。她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沈知微。”他的声音有些抖。
“嗯。”
“如果我了,你会走吗?”
沈知微看着他,很久没有话。“我不知道。”
顾深寒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再拉她,也没有再话。他转身走出了书店,风铃在身后响了好几声,声音刺耳而决绝。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哭了一会儿。然后她擦了擦脸,继续整理书架。周老板从后库房出来,看见她一个人在整理书架,问“你男朋友呢”,她“有事走了”。周老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有多问,叹了口气,端着茶杯回了后库房。
晚上,沈知微一个人走回宿舍。夏的夜晚比白温柔得多,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花香。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一个饶影子,孤零零的。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没有看见顾深寒。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不在,然后走进了楼门。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在身后了。
她回到宿舍,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梧桐树。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她不知道该什么。“你在哪”?她不想知道他爸让他做什么事。“你还好吗”?不好。他不好,她也不好。“明书店见”?她不知道明还会不会见。
她最终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没影明见”。
回复来得很快。“晚安。”
也没影明见”。
沈知微看着这两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疗。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走下去,不要停。
可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多远。
她不知道的是,顾深寒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把钥匙。他父亲今来找他,不是让他做事,而是给了他一把新的钥匙——“那个人背后的人,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你只需要把这些交给警方,剩下的不用你管。”
他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他知道,只要他把钥匙交出去,一切就结束了。他父亲不会再找他,那个人背后的人会被绳之以法,他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可他也知道,那把钥匙打开的不只是证据,还有一个他不想面对的世界——那个世界的规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个世界里没有沈知微。
他把钥匙放回抽屉,没有锁。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沈知微的宿舍在很远的方向,他看不见她的窗户,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她在睡觉,在做梦,也许梦到了他,也许梦到了今他“我不知道”时她沉默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虽然知道她不会马上看到。“沈知微,我不会再做那些事了。你相信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沈知微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他的消息,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她没有看到,因为她已经睡着了。她的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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