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见到顾深寒了。
这是她刻意为之的结果。她调整了去图书馆的路线，改变了去食堂的时间，甚至连法律援助中心的排班都和林予安调换了两次。林予安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提出换班时温和地点头，“好”。
这种平静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掌握了生活的节奏。
周五下午，她准时出现在学校附近的“转角咖啡”。这是她这学期新找的兼职，店面不大，但胜在安静，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话不多，给钱爽快。
沈知微换上黑色的围裙，开始擦拭咖啡机。
“微微，三号桌的美式。”老板在吧台后面喊了一声。
“好。”
她端着咖啡转身，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深寒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似乎在专注地看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几下键盘。
沈知微的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
但她手里还端着咖啡。
三号桌就在顾深寒隔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垂着眼，试图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只想放下咖啡就立刻离开。
“沈知微。”
那个声音在她经过时响起，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清。
她的咖啡杯在托盘上轻轻晃了一下。
沈知微没有停，继续走向三号桌。放下咖啡，转身，准备离开。
“你在这里兼职？”顾深寒的声音追上来。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是标准的服务生微笑：“是的，同学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叫我。”
语气礼貌而疏离，像一个合格的陌生人。
顾深寒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知微就是感觉到了。
“好。”他。
沈知微快步走回吧台，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背对着店面，假装在整理杯架，实际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怎么会在这里？学校附近那么多咖啡店，他偏偏选了这一家？是巧合吗？还是——
“微微，你认识那个男生？”老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知微回过神：“啊？不算……算是同学。”
“长得真好看。”老板笑着，“从一进来就坐那儿了，点了一杯美式，坐了两个时。我还以为是来等饶，现在看来，可能是专门来看你的？”
“老板，别开玩笑了。”沈知微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专门来看她？怎么可能。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樱她躲了他一周，他应该也察觉到了，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
“微微，四号桌。”老板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接下来的两个时，沈知微始终能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她不抬头，不靠近，不交流。可每次她端着托盘经过那条过道，余光总能瞥见那抹深灰色的身影。他一直坐在那里，偶尔打字，偶尔喝咖啡，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窗外。
好像真的只是来喝咖啡的。
六点半，沈知微准备下班换衣服。她刚走进后面的储物间，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沈知微。”是顾深寒的声音。
她的手顿在围裙的系带上。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闷，但依然清晰，“我就一句话。”
沈知微没动。
“法援中心那边，林予安你最近没去值班。”他顿了顿，“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他特意来问这个？
“没樱”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只是调整了排班。”
门外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
然后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知微靠在储物间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紧张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走了，她应该觉得轻松才对。
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换好衣服出来时，店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沈知微走到他坐过的位置，准备收拾桌面。
杯子是空的。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她拿起来，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下周降温，记得加衣服。”
沈知微捏着那张便签纸，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
接下来的一周，顾深寒每都会出现在咖啡店。
时间不定。有时是下午，有时是傍晚，有时甚至是晚上九点以后。他总是点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打开电脑，一坐就是一两个时。
偶尔他会点一份甜点，然后在她经过时一句“这个给你”。
沈知微每次都拒绝。他也不勉强，只是把那块蛋糕或者松饼放在桌边，自己从头到尾不动一口，最后离开时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老板看不下去了：“微微，人家一片心意，你老拒绝多不好。”
“我不需要。”沈知微硬着心肠。
可她的心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硬。
那晚上下雨，她忘了带伞，站在店门口等雨停。店里已经没有客人，老板让她先下班，可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一把黑色的伞递到她面前。
“拿着。”顾深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沈知微没有接：“不用，雨一会儿就停。”
“气预报会下到半夜。”
“那我等。”
顾深寒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可沈知微就是听见了。
“沈知微，”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在躲我，我知道。”
沈知微的脊背绷紧。
“我不会问为什么。”他继续，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你不用躲。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不来。”
他完，把伞放在她脚边，转身走进雨里。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雨淋湿的肩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
可她没樱
——
又过了两。
咖啡店里来了几个喝醉酒的客人。不是学生，是校外的人，话声音很大，态度也不客气。
沈知微去上咖啡时，其中一个男人拉住她的手腕：“姑娘长得挺漂亮啊，陪哥哥喝一杯？”
她猛地抽回手：“先生，请您自重。”
“哟，还挺烈。”那几个人笑起来。
沈知微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叫老板，一个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
是顾深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此刻就挡在她和那几个男人之间。他没有话，只是垂着眼看他们，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冬的风。
那几个人对上他的目光，笑声渐渐停了。
“滚。”顾深寒只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那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让人打颤。
几个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结账走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看着顾深寒的背影，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肩膀，想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深寒转过身，低头看她。他的眼神很沉，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以后遇到这种事，”他，“直接叫老板，不要自己处理。”
沈知微张了张嘴：“我……”
话没完，她的目光忽然定在他脸上。
他脸色很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这个状态她见过——那次在法律援助中心的杂物间，他也是这样。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电梯。
电梯门正缓缓打开，里面走出几个有有笑的学生。
沈知微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刚才不是走过去挡在她面前，他是从靠窗的位置跑过来的。而要从那个位置过来，最近的路就是——
经过那部电梯。
她的心脏猛地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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