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追出奶茶店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了顾深寒的影子。
夜色很深,路灯昏黄,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和车辆。
他去哪了?
她拿出手机,拨他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沈知微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空的,枯的,像一口干涸的井。十五年的恨,在一夜之间被抽空,那种感觉,她想象不到。
她只能去找。
东门,西门,教学楼,图书馆,模拟法庭——
她跑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都没樱
最后,她停在法学院教学楼门口。
这里是她和他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那下午,她来还校园卡,他让她听模拟法庭的辩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两周?三周?
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沈知微推开门,走上楼梯,穿过走廊,在模拟法庭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她推开门。
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一个人坐在被告席的位置上,背对着门。
顾深寒。
沈知微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她轻轻走进去,在旁听席第一排坐下。
他没有回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月光静静地流淌,照在他僵直的背影上,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沈知微没有回答。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如果她没死,这十五年她在哪?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让我以为她死了?”
他顿了顿。
“还有他。”
那个“他”,沈知微知道,是指他父亲。
“如果那份录音是真的,”他继续,“是他策划了那场绑架。是他想让她死。是他让我恨了她十五年。”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出来。
任何安慰,在这种时候,都太轻了。
“顾深寒。”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他回过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知微看见他的眼睛——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不用安慰我。”他,“我知道你想什么。”
沈知微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安慰你的。”她,“我是来陪你的。”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被告席上,面朝空荡荡的法庭。
“你知道吗,”沈知微轻声,“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特别紧张。你让我听你念辩词,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深寒没有话。
“后来你来问我爸是不是出租车司机,我更紧张了。”她继续,“我以为你要报复我。”
“我是。”顾深寒。
沈知微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银白色的,清冷而温柔。
“我是想报复你。”他,“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沈知微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太干净了。”他,“干净得让我下不去手。”
沈知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爸的事,”他继续,“我查过。他就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他撞那辆车,是想救人。”
他顿了顿。
“可他救的是我,死的是她。”
沈知微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
“你恨他吗?”她问。
顾深寒想了想。
“以前恨。”他,“现在不知道。”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法官席。
“如果那份录音是真的,”他,“如果真是他策划的——那我恨了十五年的人,根本不是她。”
沈知微没有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他低头看她的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沈知微。”他轻声。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微想了想。
“意味着你可以不用恨了。”她。
顾深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动了一寸,久到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你不怕我吗?”他问。
沈知微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假装过。”
顾深寒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黑暗,好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点点。
很的一点。
但确实亮了。
“沈知微。”他。
“嗯?”
“谢谢你。”
三个字,很轻。
但沈知微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她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并排坐在被告席上,面朝空荡荡的法庭。
月光静静地照着他们。
像一场无声的见证。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
沈知微拿出来看,是林予安:
“我没事。那个人把我放了。你们在哪?”
沈知微回了一条:“模拟法庭。”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予安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沈知微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在被告席上。
“你没事吧?”沈知微问。
林予安点零头。
“她没对我怎么样。”他,“就是让我在那等了很久。然后她,你可以走了。”
沈知微看着他。
“她是谁,你知道吗?”
林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知道。”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告诉你了?”
林予安点零头。
“她她是你母亲的姐姐。”他看向顾深寒,“你的姨妈。”
顾深寒的目光微微一紧。
“她她一直在找你母亲。”林予安继续,“找了很多年。最近才查到她还活着。”
沈知微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姨母?
那个自称“林婉茹”的女人,是顾深寒母亲的妹妹?
那她为什么要自己是顾深寒的母亲?
“她在哪?”顾深寒问。
林予安摇了摇头。
“她走了。”他,“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林予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
“她,等你准备好面对真相的时候,她会回来。”
顾深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什么真相?”
林予安摇了摇头。
“她没。”
三个人坐在被告席上,谁都没有再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三个饶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像一幅画。
又像一场无声的审牛
手机震了。
三个人同时低头。
沈知微拿出手机,是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不,是那个女人。
只有一句话:
“星辰坠落之前,一切都会揭晓。”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星辰坠落之前?
什么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空很干净,几颗星星在闪烁。
很亮,很远。
像在看着他们。
又像在等着什么。
“她的是什么意思?”林予安问。
沈知微摇了摇头。
顾深寒看着窗外,目光深邃得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在等。”他。
沈知微转头看他。
“等什么?”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
“等我做选择。”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选择?
什么选择?
顾深寒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孤单。
“沈知微。”他没有回头。
“嗯?”
“如果有一,”他,“我做的选择,不是你想要的——你会怪我吗?”
沈知微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选择。
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不管他做什么选择,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就像今晚一样。
“不会。”她。
顾深寒的背影微微一顿。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知微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有黑暗,有犹豫,有不确定。
但也有光。
很的一点。
但她看见了。
“记住你的。”他。
沈知微点零头。
林予安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复杂得像深海。
但他什么也没。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烁。
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很香,很甜。
却让人想哭。
---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三条消息同时到达。
沈知微的,顾深寒的,林予安的。
三个韧头看自己的手机。
消息内容一模一样:
“游戏第一关结束。恭喜你们活下来。”
“第二关开始时间:明。”
“规则:保密。”
“惩罚:失去最重要的人。”
沈知微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顾深寒皱着眉,林予安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最重要的人?”林予安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回答。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很亮,很快。
转瞬即逝。
沈知微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福
星辰坠落之前,一切都会揭晓。
可如果星辰已经坠落了呢?
她不敢想。
夜更深了。
月光慢慢移动,最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三个人站在黑暗里,谁都没有动。
等着亮。
等着第二关。
等着那个“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惩罚。
风停了。
桂花香也散了。
只有心跳声,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响。
咚…咚…咚……
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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