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墓园染成一片橘红。
沈知微站在石板路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心跳如雷。她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在医院,在学校,在模拟法庭——唯独没想过是在这里。
在他母亲的墓前。
她应该走过去。
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她该什么?“我知道你母亲的事了”?“我爸是故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十五年。他恨了十五年。而她现在才知道,那场“见义勇为”背后,藏着她父亲的选择。
顾深寒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他没有任何反应。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顾深寒。”
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个陌生号码,那些消息,那个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风吹过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知道吗,”顾深寒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十五年了,我第一次来。”
沈知微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敢来。”他,“我怕来了之后,不知道该什么。”
他转过身。
沈知微看见他的脸——苍白,疲惫,眼眶微红。但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恨了她十五年。”他,“恨她把我带走,恨她让我看见那些,恨她死之前看我的那一眼。可今我才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有病。”
沈知微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
“她有病,”他重复,“她需要人照顾。可那个人没有照顾她,反而把她推开。她走投无路,才做了那些事。然后她死了。死之前,她还在想我。”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深海。
“你知道吗,”他,“我一直以为她的遗书早就烧了。我爸她什么都没留下。可今有人告诉我,她留了一封,在我爸手里藏了十五年。”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吗?”他问。
沈知微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
那封信就在她宿舍的抽屉里。
顾深寒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像要把她看穿。
“你不知道。”他替她回答,“没人知道。因为那封信,我到现在都没看见。”
沈知微愣住了。
“什么意思?”
“有人把它拿走了。”顾深寒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就在昨晚。那个人潜进我爸的书房,偷走了那封信,还有她的诊断书和我爸的保证书。”
沈知微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偷走了?
可那些东西——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顾深寒看着她,“监控拍到了那个人。是个女人。年轻的女人。”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刺过来。
沈知微的脑子一片空白。
女人。年轻的女人。
那不就是——
“是你吗?”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沈知微心上。
“不是我。”她脱口而出,“我没营—”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知微的话卡在喉咙里。
对啊,她怎么知道?
她是那个陌生号码告诉她的?那个人一直在监视她?那些信现在就在她宿舍的抽屉里?
那不就等于承认——那些东西在她手上?
“我……”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从期待慢慢变成失望。
那失望比质问更让沈知微难受。
“算了。”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块墓碑,“你走吧。”
“顾深寒——”
“我算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冷,冷得像冬的风。
“不管是不是你,都不重要了。”他,“那些东西丢了就丢了。十五年前的事,查清楚了又怎么样?她活不过来。我也回不去。”
沈知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僵直的背影。
她想告诉他——信在我那里。我没偷,是别人给我的。你母亲写的那封信,她是对不起。她她是真的爱你。她如果有下辈子,换你来当她的孩子,她来还你。
可她不出。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如果她了,就必须解释为什么信在她手上。就必须解释那个陌生人是谁。就必须解释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而她解释不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
“顾深寒,”她终于开口,声音发涩,“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偷那些东西。但我知道它们在哪里。”
顾深寒的肩膀微微一僵。
“我不知道是谁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她继续,“但我知道,你母亲留给你的信里,写的不是恨。”
他慢慢转过身。
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橘红色的光,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深,格外暗。
“你看了?”
沈知微没有否认。
她点零头。
顾深寒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会发火,会质问,会转身离开。
可他没樱
他只是问:“她写了什么?”
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沈知微的眼眶湿了。
“她对不起。”她一五一十,“她她把你带走,不是想伤害你,只是想让你回到她身边。她她听见你在后备箱里哭的时候,就知道错了,可来不及了。她她病了,病得不知道该怎么爱。她她死后,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当面告诉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她爱你。一直爱。”
顾深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最后一道光,然后慢慢沉入地平线。墓园里的光线暗下来,风变得更凉。
他什么也没。
只是闭上眼睛。
沈知微看见他的睫毛在颤抖,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看见他的手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恨,不是冷,不是防备。
是一种沈知微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沈知微想了想,:“因为你应该知道。”
“就这个?”
“就这个。”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墓园要关门了。
沈知微转身,准备离开。
“沈知微。”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些东西,”顾深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你那里,对吗?”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
“对。”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她害怕?因为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相信?因为那些东西牵扯的秘密太多,她自己都没想明白?
都是,又都不是。
“我会还给你的。”她,“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沈知微终于回头。
夜色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站在那块墓碑前。
“因为给我那些东西的人,”她,“还在看着我。”
顾深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沈知微没有解释。
她转身离开,沿着石板路往墓园门口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深寒追了上来。
“你被人监视了?”
沈知微没有停步。
“那你更应该把那些东西给我。”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或者交给警察。”
“交给警察?”沈知微转头看他,“然后呢?让他们查那个偷东西的女人是谁?让他们把我当成嫌疑犯?”
顾深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知微继续往前走。
“有人在下一盘棋。”她,“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把那些东西给我,一定有他的目的。我要是现在交出去,就再也查不出那个目的是什么了。”
顾深寒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快步跟上。
“那我跟你一起查。”
沈知微停下来,转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她问,“你不恨我了?”
顾深寒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但我知道,你刚才的那些话,没人跟我过。你本来可以不,或者用那些东西来要挟我。可你没樱”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也许你的是对的。恨了十五年,够久了。”
沈知微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墓园门口到了。昏黄的路灯照亮最后一片地方,外面是无边的夜色。
两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你愿意跟我一起查吗?”顾深寒问。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在想那个陌生号码,那些消息,那个电话里“有些债该还了”的声音。
如果她答应他,就是把他也卷进来了。
可如果不答应——
“我愿意。”她。
顾深寒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好。”他,“那从现在开始,我们——”
他的话还没完,沈知微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消息只有一句话:
“恭喜。你们终于见面了。”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墓园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昏黄,树影摇曳。
可她知道,有人在看。
顾深寒看见她的表情,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沈知微把手机递给他。
他低头看那条消息,脸色慢慢变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凌厉得像要把夜色刺穿。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
“别找了。你们找不到我。”
“那些信,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游戏,会更精彩。”
顾深寒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沈知微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如雷。
游戏。
那个人这是游戏。
那他们是什么?棋子?玩物?
夜色更深了。
墓园门口只剩一盏路灯,照着两个人并肩站立的身影。
远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沈知微抬头看——是山下的城市,万家灯火。
那么多灯,那么多窗,那么多人在里面生活。
可他们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盯着他们,等着下一场“游戏”。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顾深寒并肩站在墓园门口,路灯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拍摄时间:现在。
拍摄角度:正前方。
沈知微猛地抬头——
没有人。
什么都没樱
可那张照片,是从哪里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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