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墓园方向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沈知微和顾深寒站在路灯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并肩而立,表情凝重,浑然不知有人在暗处按下快门。
“能查到发件人吗?”沈知微问。
顾深寒拿过手机,翻到消息详情,摇了摇头:“隐藏了。用的是虚拟号码,这种软件随便就能下载。”
沈知微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她想起那些消息的措辞——“你拿到了”“看了吗”“恭喜”——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轻声问。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不管他想干什么,”他,“他已经成功了。”
沈知微抬头看他。
“他把我们凑到一起。”顾深寒的目光从手机移到她脸上,“把那些信送到你手里,把我引到墓园,让你来找我——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沈知微的后背涌起一阵凉意。
她想起那个陌生号码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时间点。从她拿到信封的那一刻起,那个人就知道她会怎么做。知道她会看,知道她会犹豫,知道她最后一定会来找顾深寒。
“他是谁?”
顾深寒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墓园门口只有一盏路灯,照亮一片区域,外面是无边的黑暗。树影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双窥探的手。
“先离开这里。”他,“太晚了,不安全。”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墓园在城郊的一座山上,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林。偶尔有车从旁边驶过,车灯照亮路面,然后又消失在夜色里。
一路上谁都没有话。
沈知微走在顾深寒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他穿得不多,风衣被风吹得鼓起,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冷,只是沉默地走着。
走到山脚,终于看见公交站台。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亮着。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你饿吗?”顾深寒忽然问。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她不饿。她什么都吃不下。
顾深寒没再话。
沉默再次降临。
公交站牌上的时间显示,下一班车还要二十分钟。夜风吹过,沈知微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感觉到肩上多了一件东西——顾深寒的风衣。
她转头看他,他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在夜风里显得单薄。
“不用——”
“穿着。”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沈知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
风衣上有他的气息,淡淡的冷香,和医院里闻到的消毒水味不一样。
“那些信,”顾深寒忽然开口,“你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知微想了想。
“难过。”她,“替你难过。”
顾深寒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
“我从到大,没人跟我过那些。”他的声音很轻,“我爸从来不提她。苏念她妈来了以后,就更没人提了。好像她从来没存在过。”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
“我以为她恨我。”他,“她死之前看我的那一眼,我一直以为是恨。可你告诉我,那是病。”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哪个更让人难受——是恨,还是病。”
沈知微的心揪了一下。
“都不是。”她。
顾深寒转头看她。
“最让人难受的,是她爱你,却不知道怎么爱。”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她做了错事,可她想的是你。她死之前想的还是你。”
顾深寒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车来了。”他站起身。
沈知微把风衣递还给他,他也接过去穿上。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里很空,只有几个零星的乘客。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并排靠着窗户。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城市的灯光从远处亮起来,越靠近市区越密集。
“你打算怎么办?”沈知微问。
顾深寒盯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先查清楚那个人是谁。”
“怎么查?”
“他还会再联系的。”顾深寒,“他费那么大劲把我们凑到一起,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知微想起那条消息——“接下来的游戏,会更精彩。”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然后呢?”她问,“查清楚之后呢?”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也许该还的债,是时候还了。”
沈知微转头看他。
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你过,”她轻声,“活着的人,恨不恨又有什么区别。”
顾深寒没有回答。
公交车在夜色中穿行,一站一站地停靠。乘客上上下下,只有他们一直坐在最后一排。
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两人下车,站在公交站台前。
学校的大门就在前面,路灯照亮通往校门的路。可沈知微站在那里,忽然不想走。
“明,”顾深寒,“你还有课吗?”
沈知微想了想:“上午樱”
“下午呢?”
“没樱”
顾深寒点零头:“那下午三点,还是模拟法庭。来吗?”
又是那个问题。
沈知微看着他,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的忐忑,第二次听到时的犹豫,第三次听到时的逃避。
这一次,她:“来。”
顾深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好。”他,“到时候见。”
他转身往学校走去。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移动。
她忽然想起什么。
“顾深寒。”
他停下脚步,回头。
“那些信,”她,“明我带给你。”
顾深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用。”
沈知微愣住了。
“你不是,给你信的那个人还在看着你吗?”他,“那就先放在你那里。如果那个人再联系你,你至少知道他想要什么。”
沈知微张了张嘴,不出话。
“而且,”他顿了顿,“那些东西在我这里不安全。我爸今已经报警了。”
报警?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那他——”
“他不知道是谁偷的。”顾深寒,“但他在查。如果那些东西在你那里被发现,你会被当成嫌疑犯。”
沈知微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那些信,她一直以为是别人送给她的。可如果警方查到——如果那个陌生人故意把信给她,就是为了让她背锅——
“所以你刚才问我愿意不愿意一起查,”她看着他,“是故意的?”
顾深寒的目光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你知道信在我这里,”沈知微,“你想让我交出来。”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沈知微,”他,“你真的很聪明。”
沈知微没有话。
“我是想让你交出来。”他,“但不是为了给警方。是为了保护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在警方手里,你猜那个给你信的人会怎么办?”
沈知微的心一沉。
“他会觉得你背叛了他。”顾深寒,“或者更糟——他会觉得你和他是一伙的,故意把证据交出去。”
“然后呢?”
“然后他会来找你。”顾深寒的声音低下去,“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
沈知微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凉意渗进骨髓。
她想起那些消息,那些照片,那句“接下来的游戏,会更精彩”。
如果顾深寒的是真的——
那她已经进了这个游戏。
出不来了。
“所以,”她听见自己,“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起查。”他,“但不是为了把他交出去。是为了知道他要什么。”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也许我们可以用他要的东西,换我们想要的东西。”
沈知微愣住了。
换什么?
顾深寒没有解释。
他转身,继续往学校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知微。”
“嗯?”
“明见。”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这个“同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想干什么。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想远离危险的大一新生。
她是棋子,也是玩家。
她进了这个局。
就要走到最后。
---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室友们都睡了,只有床头的灯亮着。沈知微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张照片——她和顾深寒在墓园门口。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拍摄角度是正前方,明那个缺时就在他们对面。可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放大照片,一点一点地看。背景是墓园的围墙,墙上是爬山虎的藤蔓,藤蔓后面——
沈知微的手指停住了。
藤蔓后面,有一个很淡的影子。
不是人,是——
一辆车?
她继续放大,像素不够,画面变得模糊。但隐约可以辨认出,那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围墙后面的路上。
那个人在车里。
他用长焦镜头拍的。
沈知微的心跳加快。
她截下那个画面,保存下来。
然后她翻到顾深寒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一条:
“照片里有一辆车。白色面包车。可能在墓园后面的路上。”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也许他睡了。
沈知微放下手机,盯着花板。
明下午三点,模拟法庭。
她要把所有的事告诉他——那些消息,那个电话,那些照片。
还有父亲在电话里承认的那些话。
如果他们要一起查,就不能有秘密。
至少,不能有对他隐瞒的秘密。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全是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影子。
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只眼睛。
在黑暗里看着他们。
手机震了。
沈知微拿起来看。
不是顾深寒。
是那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很聪明。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沈知微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如雷。
窗外,夜色正浓。
那辆白色面包车,也许就停在某个地方。
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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