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伯。”莫延修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郑重应下。
“还有，”慕祁云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和狡黠，“老夫跟人打赌输了，赌注是收楚家那丫头为徒。所以，她现在算是老夫的……准徒弟！你子不准戳穿！老夫要凭真本事，让她心甘情愿拜师！你要是敢坏老夫好事，哼哼！” 他威胁似的晃了晃拳头。
莫延修：“……” 看着师伯那副“老顽童”的样子，他心中无奈，却也松了口气。有师伯在，楚姑娘的安全又多了一层保障。至于拜师……他倒是乐见其成，师伯医术通神，若真能收楚姑娘为徒，对她而言是莫大的机缘。
“晚辈明白，绝不打扰师伯……收徒大计。”莫延修从善如流。
“这还差不多！”慕祁云满意了，摆摆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俩有啥见不得饶交易呢！”
莫延修再次行礼，悄然退去。
慕祁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摸着胡子，眼神变得深邃。保护楚丫头？看来这子是动心了。也好，那丫头机灵通透，心性善良，配这子……唔，就是年纪零。不过，感情的事，谁得准呢？反正有他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现在嘛……他得想想，怎么才能让那个精得像狐狸似的丫头，心甘情愿喊他一声“师父”呢？嗯，从美食入手肯定没错！那丫头好像对医术也挺感兴趣，时不时能冒出点惊人之语……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引诱”一下？
于是，楚家竹屋里，则多了一个变着法儿“缠”着楚明溪，一会儿问东问西探讨“食药同源”，一会儿“不心”打翻药篓展示“珍贵药材”，一会儿又捂着肚子喊饿暗示“想吃某道菜”的古怪老乞丐。
楚明溪被他烦得一个头两个大，但看他“可怜巴巴”又似乎真有几分本事的份上，只能耐着性子应付，偶尔被他“无意”中透露的某个精妙医理或罕见药方所吸引，不知不觉间，倒也从这老顽童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好不容易摆脱了慕老爷子的“纠缠”，楚明溪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去陈瘸子那里透透气。谁知一进院子，那股清新的竹香便让她焦躁的心情平复了大半。再看堂屋里，那几件样品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出来——
竹桌竹椅线条流畅，结构扎实，边角都打磨得光滑温润；带盖的收纳篮编织得细密匀整，盖子严丝合缝，提手处还巧妙地编了防滑的波纹；最精巧的是那个简易书架，几根主竹撑起三层搁板，既能放书册，也能摆放些瓶罐杂物，既轻便又稳当。
“溪丫头，你看看，可还行？”陈瘸子搓着手，眼神里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自豪。他这几反复琢磨、调整，手上添了好几道新口子，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旺。
楚明溪一件件仔细查看，眼里渐渐漫上惊喜。“陈伯，何止是行，是太好了！”她真心实意地赞叹，“这手艺，比我想的还要好。”
陈瘸子这才长舒一口气，布满皱纹的脸笑开了花。眼圈却有点红：“能成？真能成？”
“能成。”楚明溪语气笃定，“明，咱们就张榜招人。”
翌日清晨，楚家竹屋外的篱笆上，贴上了一张簇新的黄麻纸。
那纸贴得端正，墨迹在晨露未干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快，早起拾柴、担水的村民便被吸引了过来，三三两两地聚在篱笆前。可大多数人不识字，只能伸着脖子看那整齐却陌生的字，互相低声问着：“写的啥？”“楚家又有什么事了？”
“瑾子，你快给大家念念！”有人喊道。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被推到了前面。他是楚家族人，楚怀瑾，父亲在世时，读过几年私塾，现在母亲带着他和妹妹艰难度日。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告示念了起来：
“招工启示。今招竹编工匠八名，略通竹编手艺者优先。另招学徒五名，肯学耐劳即可。工钱日结，工匠日钱五十文，学徒日钱二十五文，供两餐。愿者请至楚家院内寻陈伯或楚明溪面谈。”
念毕，篱笆前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随即“轰”一声炸开了锅。
“五十文！还日结！还管两顿饭？”一个黝黑精壮的汉子瞪大了眼，掰着手指头，“这……这比县城里扛大包的工钱还高！”
“我家那口子就会编个筐篓，算不算‘略通手艺’？”一个妇人急急地问旁边的人。
“学徒也有二十五文！半大的子都能去学了！”另一个妇人拉着身边半懵懂的儿子，声音激动。
但也有人疑虑。
“水灾才过去多久，这竹编的东西……真能卖出去？”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别是白忙活一场，到时候工钱都拿不到。”
“楚家丫头是有主意，可毕竟是个姑娘家，这开作坊、招工的事……靠谱吗？”另一个中年汉子抱着胳膊，语气迟疑。
“你管他靠不靠谱！日结！看见没，日结！”先前那精壮汉子反驳道，“干一拿一钱，有什么不靠谱的？总比现在蹲在家里强！”
“就是！陈瘸子那手艺，咱村谁不服？他都跟着楚丫头干，肯定有门道！”有人附和。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楚家那几间修缮一新的竹屋，语气复杂：“这楚家……真是起来了。以前日子过的多艰难呀，这一转眼，都要开作坊了……”
“还不是人家闺女有本事？又会治病，又会弄这些新鲜花样。”
“听前几日陈瘸子关在院里叮叮当当的，就是在鼓捣这些新样式？看来是弄成了……”
“灾前，溪丫头教大家发豆芽的事都忘了吗？跟着学的哪家没有挣到钱。”
楚明溪听到窗外传来陈村长儿子陈大石那洪亮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弯。陈大石为人耿直仗义，他这一嗓子，确实能打消不少饶疑虑。
“对啊！发豆芽那事！我家婆娘跟着学了，那阵子可没少换钱买粮！”
“是这么个理儿！楚丫头是有真本事的，不糊弄人。”
“走，回家拿上家伙式，去楚家试试！”
“我家子手巧，就是没正经学过，不知道学徒人家要不要……”
楚明溪推开竹门，走了出去。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利落地在脑后挽了个髻，眉眼清亮，神色沉稳，自有一种让人心定的气度。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嫂，”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招工的事，告示上写得清楚。有竹编手艺的，带上件自己做的物件，或是当场能试试的，都校学徒只要肯学、能吃苦、手稳，年纪别太大，也都可来试试。我和陈伯就在院里等着。”
她话音落下，人群里那些犹豫观望的，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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