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哥对山林很熟悉。”楚明溪状似无意地。
莫延修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淡淡道：“逃荒时，在山里躲过一阵。久了，就熟了。”
这话半真半假。楚明溪不再追问，转而指着远处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那边看起来更幽深，或许有更好的药材。只是路更险，可能还有猛兽。”
莫延修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眼神微凝。那片山谷，地形复杂，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他本不欲带楚明溪去冒险，但想到疫情，想到急需的药材……
“你跟紧我，别乱走。”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边确实有猛兽痕迹，但药材也多。速去速回，日落前必须出山。”
“好。”楚明溪也站起身，紧了紧背篓。
两人向着那片山谷进发。路果然更险，几乎无路可走，全靠莫延修用柴刀和木棍探路、开路。楚明溪跟在后面，脚下湿滑，藤蔓缠人，但她身手灵活，又有莫延修不时回身照应，倒也跟得上。
进入山谷，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草木腐烂的气息。然而，这里的药材品质果然更好！年份更足，药气更浓！楚明溪甚至发现了几株罕见的石斛和麻！
她心中激动，手下不停。莫延修则更加警惕，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柴刀始终握在手郑有一次，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草丛中窜出，直扑楚明溪面门！莫延修眼疾手快，手中木棍如电般点出，精准地击在毒蛇七寸，那蛇扭动几下，便不动了。
“多谢。”楚明溪心有余悸。
“无事。”莫延修收回木棍，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两人在山谷中又采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带来的麻袋全都装满，背篓也塞得结实实。看看日头已西斜，莫延修道：“该回了。”
楚明溪点头，两人背着沉甸甸的收获，沿着来路快速返回。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短，或许是归心似箭。
走出深山，回到相对安全的浅山区域时，夕阳已将边染成绚丽的橘红色。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身上沾满草屑泥土，但看着彼此背上、手里满满的药材，眼中都有亮光。
“今日收获颇丰。”楚明溪擦了把额头的汗，笑道，“多亏了莫大哥带路。”
莫延修看着她在夕阳下泛着红晕、却神采奕奕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是姑娘认得药，手也巧。”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某种无言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走到山脚下，已是暮色四合。两人约定明日一早将药材整理好，一同送去怀善堂。然后各自背着沉重的收获，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楚明溪回到家，楚家人见她平安回来，还带回这么多药材，都松了口气。
翌日，刚蒙蒙亮，楚明溪就起来了。她将昨日采回的药材仔细整理了一遍，分门别类，该晾晒的摊在竹匾里，该清洗的去掉泥土杂草，品相最好的、需保持新鲜的，用湿布盖好。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大部分药材处理好，剩下一些根茎类的，还需进一步炮制。
她留出一部分家里可能用到的常用药，又特意包了一包品质上衬金银花和板蓝根，准备给莫延修，让他带回去给灵儿煮水喝，预防时疫。
辰时初，楚明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篓，里面是分装好的药材和几十个连夜赶制出来的“避疫香囊”，来到村口老槐树下。莫延修已等在那里，他也背着一个大竹筐，里面药材同样收拾得整整齐齐，还用草绳捆扎结实。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深蓝色粗布短打，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
“莫大哥，早。”楚明溪走过去，将手里的布包递给他，“这是些金银花和板蓝根，给你和灵儿，平时煮水当茶喝，能清热预防。”
莫延修看着她递过来的布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讶异，也有暖意。他沉默一瞬，伸手接过，声音低沉：“多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楚明溪笑了笑，掂拎自己的背篓，“咱们走吧？早点送去，钱掌柜也好安排。”
“嗯。”莫延修点头，很自然地伸手，想帮她拿过背篓。
楚明溪却侧身避开，笑道：“我自己背得动。你那一筐也不轻。”
莫延修见她坚持，便不再多，只道：“那走吧，我走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土路向镇上走去。晨光熹微，露水未曦，路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水珠。远处田野里，已有早起的农人在劳作。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一路上，两人话不多。楚明溪偶尔会指着路边的某种植物，它的药用价值。莫延修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会补充一两点，比如某种药材的炮制要点，或是生长习性。他的知识明显很系统，不只是认识，更了解其性味归经，甚至一些偏方配伍。楚明溪心中更加肯定，他绝非普通流民子弟。
“莫大哥，”楚明溪状似随意地问，“你懂得这么多药理，是跟你父亲学的吗？他一定是位很厉害的大夫吧？”
莫延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声音有些飘忽：“家父……并非悬壶济世的大夫。只是家中略有藏书，他……希望我多读些书，明理知事。医书，是其中一部分。”
他这话得含糊，但楚明溪听出了其中深意。他父亲恐怕是位有学识、有身份的人，并非寻常农夫，甚至可能出身官宦或书香门第。家道中落，藏书流散，才让他学到了这些。
楚明溪感慨道，“读书明理，总是好的。我叔也，人无论穷富，多认几个字，多懂些道理，总是受益无穷。”
提到楚长风，莫延修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楚四叔学问人品，令人敬佩。他办的义学，功德无量。”
“叔若知道你这般夸他，定会高兴。”楚明溪笑道。看来莫延修对楚家，观察得也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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