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后的第三日,楚明溪手臂的毒伤在银面少年所赠灵药和空间灵泉水的调养下,已好了七八成,只余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她对外只是不慎摔伤,搪塞了过去,并未将遇袭之事告知家人,免得他们担心。只是暗中叮嘱楚长意和楚明泽,出入多加心,尤其留意楚忠一家的动向。
楚忠那边似乎也得到了风声,这几日闭门不出,连杨氏都很少露面。楚家村表面一片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这日一早,楚家人才吃过早饭,正准备各忙各的,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锣响,接着是村长陈老爷子带着几分激动和紧张的喊声:“楚老弟!楚老弟!快!县令大人又来了!这次是敲锣打鼓,带着赏赐来的!”
楚家人一愣,面面相觑。又来了?还带着赏赐?难道是土豆的事?
楚老爷子忙整理衣冠,带着一家老迎到院门口。只见不大的村道上,果然来了一行人。前面是两名衙役鸣锣开道,后面还有几个衙役挑着担子,担子上盖着红布,看不清是什么,但看那沉甸甸的样子,分量不轻。正中间,骑着匹青骢马的,正是县令沈卿书。他今日穿着正式的官服,面容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郑重和……不易察觉的温和。
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跑出来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县令大人又来了?”
“看这架势,是来赏赐楚家的?”
“肯定是土豆的事!听楚家把那宝贝粮种献给官府了!”
“啧啧,楚家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一行人在楚家院门口停下。沈卿书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目光一扫,落在迎出来的楚老爷子身上,又掠过楚老爷子身后神情平静的楚明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深意。那傍晚,先有人送来三名黑衣杀手和证物,以及那句“路遇歹人行凶,擒获送官”,后有醉仙楼掌柜以东家名义报案行凶杀人,让他惊怒交加。他连夜审讯,那为首的黑衣人熬不过刑,已招认是受楚忠指使,欲杀楚明溪灭口。人证物证俱在,楚忠买凶杀人,已是铁案。只是那“醉仙楼东家”……与楚家的关系,耐人寻味。而楚明溪这姑娘,先是献出祥瑞粮种,接着又险遭毒手……沈卿书觉得,这楚家,尤其是楚明溪,越来越不简单了。
不过眼下,他此行的正事,是嘉奖。
“楚老先生,楚姑娘,诸位乡亲,”沈卿书上前两步,朗声道,声音清越,足以让围观的村民听清,“本官今日前来,是奉上命,嘉奖楚家献粮种之功!”
他转身,示意衙役揭开担子上的红布。只见第一副担子上,是两匹上好的细棉布,一匹靛蓝,一匹月白;第二副担子上,是两袋精米,白花花地诱人;第三副担子上,是两坛贴着红纸的“状元红”酒;第四副担子上,则是用红绸垫着,整整齐齐码放的五十两雪花官银!
“嘶——”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细布、精米、好酒,还有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这赏赐,对一个农家来,简直是大的体面和实惠!
楚老爷子带着家人就要下跪谢恩,沈卿书虚扶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楚家献出‘土豆’慈祥瑞粮种,于国于民,功莫大焉。本官已据实上报朝廷,朝廷不日亦当另有封赏。这些,只是本县聊表心意,嘉奖楚家高义!”
“草民(民女)谢大人赏赐!谢朝廷恩典!”楚老爷子声音激动,带着楚家人恭恭敬敬磕了头,这才起身。
沈卿书又看向楚明溪,语气温和了许多:“楚姑娘,你于国有功,本官代朝廷,代本县百姓,谢过姑娘。另外,”他顿了顿,声音略微压低,却足以让近前的楚家人听清,“姑娘所献种植之法,本官打算命人在官田试种,姑娘言道八月可再种一茬,本官届时还需姑娘指点。”
“民女分内之事,定当尽力。”楚明溪敛衽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沈卿书点点头,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提高声音道:“诸位乡亲!楚家献出高产粮种,乃是大功一件!朝廷和本县不会忘记有功之臣!也望诸位乡亲,以楚家为榜样,勤耕善种,遵纪守法,共同建设我青溪镇!”
“大人英明!” “楚家仁义!” 村民们纷纷应和,看向楚家的目光满是羡慕和敬佩。
沈卿书又对村长陈老爷子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多照拂楚家,宣扬楚家功德云云。陈老爷子自是连连应下。
公事完毕,沈卿书这才对楚老爷子道:“老人家,本官还有些话,想与老人家和楚姑娘私下。”
楚老爷子会意,忙将沈卿书让进堂屋,又让楚长意奉上家里最好的茶水(其实就是普通的山茶)。楚长风作陪,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堂屋里只剩四人。沈卿书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沉吟片刻,看向楚明溪,开门见山:“楚姑娘,前几日夜间,有人向本官密报,擒获三名欲对姑娘不利的凶徒,并送来证物,指认幕后主使,乃是姑娘堂伯楚忠。本官已连夜审讯,凶徒对其受楚忠指使、买凶杀人之事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在案牍。”
楚老爷子和楚长风脸色骤变,又惊又怒。楚明溪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沈卿书证实,心中还是一沉,随即涌起冰冷的怒意。楚忠,果然是他!
“大人明鉴!”楚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下跪,“是草民治家不严,出了慈狼心狗肺之徒,竟敢谋害亲侄女!请大人为草民做主,严惩此獠!”
沈卿书扶住他,沉声道:“老人家请起。国法森严,岂容凶徒逍遥?本官既已查明,自当依律严办。楚忠买凶杀人,证据确凿,按《大靖律》,当判斩刑。其妻杨氏,知情不报,亦属同谋,当流放千里。本官已签发海捕文书,不日即可将其夫妇缉拿归案。”
他顿了顿,看向楚明溪,语气放缓:“只是……楚忠毕竟与姑娘有亲。本官想知道,姑娘……可有何想法?”
这是在问楚家的态度,也是给楚家一个“求情”或“表态”的机会。毕竟,亲族相残,传出去对楚家名声也有碍。
楚明溪抬起头,目光清正,毫不犹豫:“大人,国法大于,亲情岂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楚忠为一己私怨,竟买凶杀人,其心可诛,其行当诛!民女虽为其侄女,却不敢,亦不能为其求情。请大人依法严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楚忠屡次三番针对楚家,这次更是要她的命,慈祸害,留之何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她楚明溪,从不做那等妇人之仁的蠢事。
楚老爷子也重重点头:“溪丫头得对!慈畜生,不配为我楚家子孙!请大人依法处置,我楚家绝无怨言!”
楚长风亦道:“大人秉公执法即可。”
沈卿书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楚家,果然是非分明,心志坚定。有这样的心性和见识,何愁家业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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