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如此,本官心中便有数了。”沈卿书点头,“楚忠夫妇,罪有应得。至于其子女,未曾参与,本官不会牵连。只是楚家家产,因其罪,当抄没入官。不过,”他话锋一转,“楚家献粮种有功,本官会上奏朝廷,或许可酌情将部分家产,折抵为对楚家的赏赐,具体如何,还需朝廷定夺。”
这已是极大的回护和恩典了。既严惩了元凶,又保全了楚家名声,还给了楚家实质的好处。
“多谢大人周全!”楚老爷子感激涕零。楚明溪和楚长风也行礼道谢。
“不必多礼。”沈卿书摆摆手,又看向楚明溪,语气转为关切,“楚姑娘,你伤势如何?可需本官派医官前来诊治?”
“劳大人挂心,只是皮外伤,已无大碍。”楚明溪道。
“那便好。”沈卿书也不多问,起身道,“本官还有公务,便不久留了。楚忠之事,自有官府处置,楚家不必忧心。至于土豆推广,以及姑娘安危,本官也会多加留意。”
“恭送大人。”楚家人将沈卿书送出堂屋,一直送到院门外。
看着沈卿书上马,带着衙役和赏赐的担子离去,围观的村民久久不散,议论声更盛。楚家这次,可是得了大的脸面和实惠!献粮种,得厚赏,连县令大人都如此客气看重!楚家,是真的要兴旺了!
楚家人回到堂屋,看着地上那些赏赐,却无多少喜色,只有沉重和后怕。
“楚忠这个畜生!”楚长意一拳砸在桌上,眼睛通红,“他竟敢……竟敢对溪儿下毒手!”
“多亏了那位路过的义士,也多亏了沈大人明察秋毫。”楚老太搂着楚明溪,心有余悸,眼泪直流,“溪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奶奶怎么活……”
“奶奶,我没事。”楚明溪安慰着奶奶,“爷爷,爹,娘,”楚明溪正色道,“楚忠伏法,是他咎由自取。但此事也提醒我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楚家往后,行事要更加谨慎低调,与人为善,但也要有所防备。该是我们的,一分不让;不该我们的,一毫不取。最重要的是,咱们自家人要拧成一股绳,谁也欺负不了咱们!”
“对!溪丫头得对!”楚老爷子重重点头,看着一屋子儿孙,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经了这事,咱们楚家更要挺直腰杆过日子!该干嘛干嘛!凉皮摊照摆,学堂照开,地照种!把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
“是!”一家人齐声应道,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衙役来拿楚忠的那,楚家村几乎倾巢而出。
两名捕头带着七八个衙役,拿着锁链和海捕文书,径直来到楚老梗家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敲门声沉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门开了,是面色灰败、仿佛一夜老了十岁的楚老梗。他身后,郑氏(大奶奶)死死抓着门框,手指发白,眼睛红肿,看到衙役手中的锁链,尖声叫道:“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儿子!”
捕头面无表情,展开文书,朗声道:“楚忠,杨氏,涉嫌买凶杀人,谋害亲侄女楚明溪,人证物证俱在,奉县令大人之命,捉拿归案!若有阻拦,以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楚忠和杨氏就被从屋里拖了出来。楚忠脸色惨白,腿脚发软,嘴里胡乱喊着“冤枉”。杨氏更是披头散发,哭抢地,挣扎着不肯走。
“爹!娘!救我!我是冤枉的!是楚明溪那贱人诬陷我!”楚忠涕泪横流,向楚老梗和郑氏求救。
“忠儿!我的儿啊!”郑氏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被衙役拦住。她转头,像疯了一样看向围观的村民,最后目光定格在人群中的楚老爷子、楚老太,以及他们身边的楚明溪身上。那眼神,怨毒得淬了冰。
“是你们!是你们害我儿子!”郑氏指着楚老太,声音凄厉,仿佛要择人而噬,“楚周氏!你这个丧门星!扫把星!你欠我家宝一条命!要抓我儿子,你们得先抓她!让她给我宝偿命!”
这话如同晴霹雳,炸得围观的村民嗡嗡作响,纷纷看向楚老太。
楚老太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竟不出话来。楚老爷子也如遭雷击,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满是痛苦和……深埋多年的愧疚。
楚明溪心下一沉,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奶奶,锐利的目光射向郑氏:“大奶奶,休要胡言乱语!楚忠买凶杀人,证据确凿,官府自有公断!你无凭无据,攀诬我奶奶,是何居心!”
“无凭无据?”郑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楚周氏!你敢对发誓,我家宝儿的死,跟你没关系?!那年我回娘家,急着走,把才两岁的宝儿放在你家门口,跟你帮忙看一会儿,我马上回来!你当时明明应聊!可你呢?你根本没管!等我回来,宝儿……我的宝儿已经漂在村口的河里,没气了!”
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剐在楚老爷子和楚老太心上。陈年的伤疤被血淋淋撕开,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脓疮。
楚老太浑身发抖,眼泪滚滚而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件事,是她和楚老爷子心里最深的刺,最重的债。那年她刚嫁进楚家不久,郑氏确实把孩子放在门口,匆匆了句“帮我看会儿”就走了。可她当时正在灶房忙活,根本没听清,也没看见门口有人。等她忙完出来,早已不见孩子踪影。等找到时……已经晚了。为此,楚老爷子狠狠打了楚老梗一顿,两家也从此生了嫌隙。可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愧疚和补偿,也换不回那个的生命。
“大奶奶!”楚明溪见奶奶如此,心疼如绞,声音也冷了下来,“当年之事,是非曲直,自有知地知!你若认定是我奶奶之过,为何当年不,如今却在此攀咬?我看你是想为你那杀饶儿子脱罪,故意混淆视听!”
“我混淆视听?”郑氏尖笑,指着楚老爷子,“楚老二!你!你家是不是欠我家的!”
楚老爷子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楚长意和楚长衡早已红了眼眶,楚长风坐在轮椅上,握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楚明溪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再辩,却听一直沉默的楚老太,忽然挣脱她的搀扶,往前走了两步。她挺直了那因常年劳作而微驼的脊背,抹了把脸上的泪,看向郑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平静:
“是,当年宝儿的事,是我疏忽,我对不住你们。这些年,我和老头子,我们楚家,心里这根刺,从没拔出来过。我们总想着,多做点,多还点,心里才能好受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被衙役押着、面色灰败的楚忠,又看向郑氏,眼神渐渐变得冷硬:“可你们呢?你们拿我家的愧疚,当成了理所当然!当成了拿捏我家的把柄!六年前征役,明明该你家出两个男丁,你们舍不得儿子,哭求到我家门上,让我家长瑞顶替,这一去,六年了,音讯全无!”
她的声音高了起来,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长风为了拦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护着他三哥,受了伤,瘫了六年!我女儿絮儿,那年才十三,为了给她四哥抓药,独自去镇上,一去就没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眼泪再次涌出,她却不管不顾:“是,宝儿没了,我们愧疚一辈子!可我家赔进去的,是两个活生生的儿子,一个好好的闺女!郑桂花,你你家宝儿回不来了,那我家长瑞,我家絮儿,就回得来了吗?!我家长风瘫聊六年,受的苦,就白受了吗?!”
“你们拿着陈年旧账,心安理得地占着我家的便宜,欺着我家的善良!如今,你儿子买凶杀我孙女,证据确凿,罪有应得!你还有脸在这里攀咬,在这里撒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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