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墙外围了不少人,嗡文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心头一紧,快步跑了过去。
拨开人群挤进院子,只见堂屋门口,一家人脸色煞白地围在那里。楚老爷子蹲在门槛边,抱着头,楚老太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叶氏,薛氏、方氏、柳氏也红着眼圈,楚长衡、楚长意兄弟俩像两根木桩子戳在院里,拳头攥得死紧。楚长风坐在轮椅上,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几个半大的孩子——楚明清、楚明泓、楚明洲,耷拉着脑袋站在角落里,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愧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明泽、楚明洋、楚明滢几个大的,也焦急地守在一边。
而堂屋里的木板床上,楚明沫的身子蜷缩着,盖着薄被,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痛苦地拧着,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郎中,正坐在床边,手指搭在楚明沫细瘦的手腕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半晌,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陈郎中,我孙女……到底怎么样?”楚老爷子颤声问。
那陈郎中是隔壁下洼村唯一的郎中,在附近也算有些名望。他收回手,捻着胡须,满脸凝重:“这孩子……脾胃本就虚弱,先不足。今日怕是误食了性极寒凉,或是带了微毒的山野果子,寒气与些许毒性入体,直冲肠胃,引发了急症。如今脉象沉细欲绝,气息微弱,腹痛如绞,却又呕不出来……凶险,十分凶险啊!”
“陈郎中,您一定要救救明沫!求您了!”叶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求道。
陈郎中连忙扶她,叹气道:“楚三媳妇,不是我不救。这般急症,又拖了些时辰,寒气毒气已入脏腑。老夫开一剂温中散寒、解毒缓痛的方子,你们速去抓药,先灌下去,或许能吊住一口气。但能否好转……要看这孩子的造化了。就算能缓过来,这脾胃根基也大损,往后怕是汤药不离口,得精细将养着,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
这话如同晴霹雳,叶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薛氏和方氏死死扶住。楚老爷子身形晃了晃,楚长意赶紧搀住。
楚明溪听到这里,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快步走到床边:“让我看看。”
陈郎中见是个姑娘,正要皱眉,楚老爷子哑着嗓子道:“陈郎中,这是我家二孙女,略通些医理。”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期盼。
楚明溪没理会旁人,俯身仔细查看楚明沫。孩子意识已有些模糊,呼吸浅促,四肢冰凉,腹部却因疼痛而微微痉挛。她掰开楚明沫的嘴看了看舌苔,又凑近闻了闻她口中气息,有股极淡的、带着青涩气的甜腥味。轻轻按压其腹部,胃脘处硬结拒按。
结合陈郎中所“误食山野果子”,楚明溪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这不是简单的肠胃炎或食物中毒,很可能是误食了某种含有轻微神经毒素或强刺激性物质的未成熟野果(类似未成熟的银杏、某些有毒浆果),毒素刺激肠胃剧烈痉挛,加上孩子本身脾胃虚寒,导致严重的中毒性胃肠功能紊乱,并发轻微的休克前兆。
这病放在现代,洗胃、输液、对症解毒支持治疗,不难。可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尤其对这么的孩子,确实是凶险万分。陈郎中用的“温中散寒、解毒缓痛”思路是对的,但药力恐怕不够,且孩子此刻脾胃几乎停滞,汤药难下,更难吸收。
“陈郎中的方子,怕是只能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楚明溪直起身,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她,连哭泣声都停了。
“溪丫头,你……你有法子?”叶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楚明溪看向陈郎中,拱手道:“陈老前辈,晚辈斗胆。晚辈曾得高人传授一古方,或可一试。只是此方需用一味主药,极为难得,且后续调养,所费不赀。”
陈郎中见她言语清晰,诊查手法也似模似样,又听是“高人传授”,心里信了几分,忙道:“姑娘但无妨,是何主药?老夫行医多年,或可帮着参详。”
楚明溪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百年老山参,至少三指宽,芦碗密布,须髯清晰者。用以续命吊气,稳住心脉元气。”
“百年老参?!”陈郎中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难,难啊!这等年份的野山参,可遇不可求,即便有,也多在达官显贵、巨贾豪绅家中珍藏,等闲不会拿出来。市面上的参,多是十几二十年的园参,药力差地别。”
楚老爷子急问:“若是用那等寻常人参呢?”
“寻常人参,药力不足,只能勉强维持,杯水车薪。”楚明溪摇头,继续道,“即便得了百年老参,用其为主药,配以其他温补解毒之品,制成‘参附回阳汤’。一副药,光药材成本,就需二两银子。需连服七七四十九日,一日不可间断。待病情稳住,还需改用‘参苓白术散’慢慢调理脾胃,每日用药,也需几十文,至少连服三个月。这期间,饮食需极精细,米粥都需用人参水熬制,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她每一句,屋里饶脸色就白一分。楚老太已经支撑不住,瘫坐在凳子上。
二两银子一副药,连服四十九日,就是近百两!加上后续调养,又是几十两!这还没算那有价无市的百年人参!楚家如今虽然宽裕了,可满打满算,家底也不过百多两银子,……
“百年人参……”楚老爷子声音干涩,“我去求,我去借!镇上没有,我去县里,去府城!”
“爹!”楚长意红了眼眶,“那等东西,就算有,人家肯卖吗?就算肯卖,百多两银子……咱们……”
叶氏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死死抓着楚明沫的手,仿佛一松手,女儿就要没了。
楚明溪看着家人绝望痛苦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知道,这番话如同钝刀子割肉,残忍至极。可她必须这么。
“爷爷,爹,娘,三婶,”楚明溪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坚定,“人参的事,我来想办法。高人曾留给我一截保命的参须,虽非百年,但也有几十年火候,或可暂用。至于银钱……咱们一家人一起挣!凉皮、豆芽、木雕、络子、药材,咱家现在有这么多进项,只要人还在,钱总能挣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明沫的病情。”
她转身对陈郎中道:“陈老前辈,可否借您纸笔一用?我将那‘参附回阳汤’的方子写下来,您看看是否妥当。另外,还需请您先用针灸,稳住明沫的心脉,缓解腹痛。”
陈郎中此刻对楚明溪已不敢觑,连忙道:“使得,使得!姑娘请。”
楚明溪飞快写下药方。陈郎中看了,连连点头:“妙!这几味药的配伍,老夫从未想过,但细思之下,正对病症!姑娘师承,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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