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也急了：“你胡什么！什么巴豆！”
楚明溪不理他，继续对那两人：“巴豆性热，味辛，有大毒，泻下之力峻猛。误服或服用过量，会导致剧烈腹痛、水泻，甚至脱水虚脱。看二位的样子，倒像是服了少量巴豆，故意做出腹泻之状。只是这巴豆气味特殊，沾染衣物，不易散去。二位若不信，可敢让我就近请怀善堂钱掌柜，或者任何一位有经验的郎中过来，一验便知？若证实二位确实中了毒，无论是不是我家凉皮所致，楚家愿承担一切诊治费用，并十倍赔偿。可若是查出二位是服了巴豆故意诬陷……”
她声音转冷：“按照《大靖律》，诬告讹诈，可是要杖责、枷号，甚至流放的！”
那两人腿都软了，惊恐地看向李掌柜。
李掌柜额头上也见了汗，色厉内荏：“你、你少吓唬人！什么巴豆，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怎么回事？酒楼门口围这么多人，成何体统！”
众人分开，一个穿着藏蓝色绸缎长袍、身形微胖、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正是悦来楼的东家，楚忠。
“东家！”李掌柜如见救星，连忙上前，“您可来了！是楚家，他们送的凉皮吃坏了人，还在这儿胡搅蛮缠！”
楚忠扫了一眼场面，目光在楚家人身上停了停，尤其在楚明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板起脸：“李掌柜，你是怎么办事的？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他又看向楚长意，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惋惜”：“长意啊，不是我这个做堂兄的你。你们家做点生意不容易，可也不能为了省钱，用些不干净的东西啊。吃坏了人，这可是大事。看在同宗的份上，你们赶紧赔钱道歉，这事我就做主，不报官了，如何？”
楚长意气得浑身发抖。楚忠！他竟然就是悦来楼的东家！难怪……难怪李掌柜非要买秘方，买不成又要每日供货，如今又闹出这事！
楚明溪也明白了。原来是他。大爷爷家那个在镇上开酒楼、自诩高人一等的堂伯楚忠。看楚家凉皮生意好，想吞了秘方，吞不成，就使这种下作手段！
“堂伯，”楚明溪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您我家凉皮不干净，可有证据？还是，您悦来楼自己做了什么手脚，想栽赃给我们，顺便毁了这凉皮的生意，好让您自己琢磨不出来的秘方，彻底没了比较？”
这话直指核心，犀利无比。
楚忠脸色一沉：“丫头，休得胡言！我悦来楼用得着栽赃你们？”
“用不用得着，您心里清楚。”楚明溪毫不畏惧，“既然各执一词，那就报官吧。请官府来查，查那两位客官是否真的中毒，中的什么毒，查今日悦来楼后厨的食材记录，查剩下的凉皮和调料去了哪里。”
她每一句，楚忠和李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两个“客官”更是吓得两股战战，其中一人忽然“扑通”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是李掌柜……李掌柜给了我们一人二百文钱，让我们假装肚子疼，是事成之后再给三百文……那巴豆粉，也是他给我们的，让我们提前服一点……”
人群彻底炸了！
“原来是栽赃！”
“悦来楼也太黑心了！”
“为了抢生意，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报官！必须报官！”
李掌柜面无人色，楚忠也慌了神，指着李掌柜：“你、你竟敢背着我做这种事！”
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楚明溪冷笑，不再看他们狗咬狗，转身对楚长意和娘、婶子们：“爹，娘，大伯娘，三婶，婶，咱们回家。从今日起，楚家和悦来楼，再无瓜葛。每日三十份凉皮，不送了。咱们的凉皮，只卖给识货的、心正的人。”
她又看向围观的众人，朗声道：“各位乡亲，各位客官，今日之事，大家有目共睹。楚家凉皮，用料实在，干净卫生，绝无问题。往后，我们只在老地方摆摊，欢迎大家来吃。也请大家做个见证，若再有人诬陷楚家，楚家绝不畏惧，定要讨个公道！”
完，她搀扶着还在发抖的薛氏，带着家人，分开人群，昂首离去。背影挺直，不卑不亢。
身后，是悦来楼门口的鸡飞狗跳，是楚忠气急败坏的呵斥和李掌柜的哭嚎，是围观百姓的唾弃和议论。
楚明溪搀扶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娘和婶子们，楚长意和随后赶到的楚明泽护在一旁，一行人径直去了镇上的凉皮摊。
摊子前，等着买凉皮的人排着队，显然还不知道悦来楼发生的事。见到楚家人回来，神色有异，纷纷询问。
楚长意深吸一口气，走到摊前，对着排队的人群，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沉痛：“各位街坊，各位主顾，对不住，今儿的凉皮，怕是不能卖了。”
人群一阵骚动。
“咋了？出啥事了？”
“楚二哥，你这脸色可不好看。”
楚长意将悦来楼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了一遍。从楚忠（他没点名，只“悦来楼东家”）指使李掌柜买秘方不成，到每日订货，再到今日栽赃陷害，企图讹诈，最后被楚明溪当场揭穿，那两个“客商”亲口承认是收了钱演戏，一五一十，清清楚楚。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可越是如此，越显得真实可信。
“……事情就是这样，”楚长意最后道，“悦来楼我们是不能再合作了，今日送的三十份凉皮，钱我们也不要了。只是让各位主顾白跑一趟，实在对不住。另外，出了这事，我们楚家也得自省，往后这凉皮的食材、做法，更要加倍心。今日剩下的凉皮，我们自家处理，绝不卖给诸位，免得大家心里不踏实。”
他完，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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