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正蹲在后院屋檐下,心地翻晒竹匾里的金银花。花瓣已干透,色泽金黄,香气被阳光一蒸,愈发清冽。她打算明再送去怀善堂一批。
突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是同村的铁蛋,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溪、溪姐姐!不、不好了!你大伯娘她们……在悦来楼出事了!”
楚明溪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悦、悦来楼的人,你们家的凉皮……吃坏了人!现在好多人在那儿围着,你大伯娘、你娘她们都在那儿,悦来楼的李掌柜嚷着要报官呢!”铁蛋上气不接下气。
凉皮吃坏了人?这怎么可能!食材新鲜,调料都是她亲自把关,绝不会有问题。
楚明溪来不及细想,对铁蛋了声“多谢”,拔腿就往外跑。楚明泽正在屋里帮着楚长衡打磨木雕,听见动静冲出来,只看到妹妹跑出院门的背影。
“溪儿!你去哪儿?”楚明泽喊。
“镇上!悦来楼!”楚明溪头也不回,声音被风扯散。
楚明泽一听“悦来楼”,心知不好,对屋里喊了声“大伯,我去看看”,也追了出去。
楚明溪一路狂奔,脑子里飞快转着。凉皮出问题?是食材变质?不可能,每都是新鲜的。是调料有问题?辣椒、蒜、醋都是常用的,而且自家人也吃,从没出过事。是有人故意陷害?可谁会跟楚家一个凉皮摊过不去?
难道是……悦来楼李掌柜?可凉皮每日供给悦来楼三十份,是稳定的进项,他没理由砸自己招牌……
思绪纷乱间,悦来楼已到眼前。往日气派的三层酒楼,此刻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人群嗡嗡议论,指指点点。楚明溪挤进去,一眼就看见自家四个妇人——薛氏、方氏、叶氏、柳氏,被围在中间,脸色煞白,薛氏和柳氏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楚长意也在,正拦在她们前面,脸色铁青,正跟李掌柜对峙。
李掌柜身后站着几个伙计,还有两个穿着体面、捂着肚子、脸色难看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行商。
“楚老二,你别狡辩了!”李掌柜声音尖利,“这两位客官,中午在鄙店用了你们楚家供的凉皮,不到半个时辰就上吐下泻,腹痛难忍!不是你们的凉皮有问题,还能是什么?你们楚家做这买卖,为了省钱,用了不干净的料,吃坏了人,还想抵赖?”
“你血口喷人!”楚长意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楚家的凉皮,用料干干净净,每现做现卖,在自家摊子上卖了多少份,从没人吃坏过!怎么偏偏到了你们悦来楼,就出事了?”
“那就是你们故意在送来的凉皮里动了手脚!”李掌柜冷笑,“谁不知道你们楚家如今生意做大了,眼里瞧不上这每日三十份的钱,想趁机抬价,又或者,是看我们悦来楼生意好,故意使坏,败坏我们酒楼名声!”
这颠倒黑白的辞,引得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不会吧?楚家凉皮我常吃,从没出过事啊。”
“那可不准,人心隔肚皮。楚家如今确实发达了。”
“悦来楼是大酒楼,犯得着冤枉一个摊贩?”
“可楚家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薛氏又急又气:“我们没有!我们送来的凉皮,跟自家卖的一模一样!李掌柜,你不能这么冤枉人!”
方氏也颤声道:“李掌柜,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们楚家什么时候短过斤两、糊弄过人?你不能这样啊!”
“少这些没用的!”李掌柜一甩袖子,“今日这事,你们楚家必须给个法!赔钱!赔这两位客官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我们悦来楼的名誉损失!否则,我就报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报官就报官!”一个清亮却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绿衫子、头发因奔跑略显凌乱的少女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正是楚明溪。
“溪儿!”楚长意和薛氏同时叫道,又急又忧。
楚明溪走到家人身边,先快速扫了一眼娘和婶子们,见她们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心下稍安。然后,她转身,直面李掌柜,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李掌柜,你我家的凉皮吃坏了人,可有证据?”
李掌柜见她是个丫头,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指着那两个捂着肚子的男人:“这两位客官就是人证!他们中午在鄙店用的,就是你们楚家送来的凉皮!吃完不到半个时辰就发作,不是凉皮的问题,难道是我们悦来楼其他菜有问题?我们悦来楼开了十几年,从没出过这种事!”
楚明溪看向那两个男人。两人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只一味“哎哟”叫痛。
“既然李掌柜是我家凉皮的问题,”楚明溪不急不躁,“那好办。请李掌柜将今日我们送来的,还未卖出的凉皮,以及剩下的调料、配菜,全部拿出来。再请一位信得过的郎中,或者,就请怀善堂的钱掌柜过来,当场查验。看看到底是食材不洁,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李掌柜脸色微变:“剩下的?早就卖光了!就这两位客官吃的最后两份!”
“卖光了?”楚明溪挑眉,“每日送三十份,这才晌午,就卖光了?悦来楼的生意,真是好得出奇。”
围观人群中有人发出低笑。谁不知道悦来楼生意虽不错,可也没到晌午就把三十份凉皮卖光的程度。
李掌柜脸上有些挂不住:“卖了多少,我自有账目!轮不到你个丫头质疑!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在,你们楚家必须负责!”
楚明溪不再理他,转向那两个“受害”的客商,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他们的面色,又闻了闻他们身上的气味。
“两位客官,”她缓缓开口,“你们腹痛、上吐下泻,请问,吐的是什么?泻的又是什么?可还有别的症状,比如发热、发冷?”
两人被她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就、就是肚子疼,想吐……拉稀……”
“哦?”楚明溪盯着其中一饶眼睛,“看您面色,确实有些发白,额有虚汗。可您这汗,是疼出来的,还是……跑出来的?还有,您二位身上,似乎有股淡淡的……巴豆气味?”
巴豆!泻药!
人群哗然!
那两人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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