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先是安静，随即炸开了锅。
“我的！悦来楼能干出这种事？！”
“我呢！楚家凉皮我吃了多少回了，从没出过事！原来是眼红生意，使下作手段！”
“这也太缺德了！自家琢磨不出秘方，就想毁了别人？”
“楚二哥硬气！这要是换了别家，不定就认栽赔钱了！”
“楚家丫头厉害啊！当场就识破了！”
“往后可不敢去悦来楼吃饭了，心太黑！”
议论声中，是满满的同情和对楚家的支持，以及对悦来楼的鄙夷。
楚明溪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众饶反应。她看到大多数人脸上是义愤和不平，也看到少数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这很正常，毕竟“吃坏肚子”这种事，最容易让人心里犯嘀咕。
等议论声稍歇，她才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各位叔伯婶子，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大家心里有杆秤。我们楚家做的是本生意，挣的是辛苦钱，靠的是干净材料和良心手艺。出了这事，我们比谁都难过，也吓得不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但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楚家的凉皮，从选料到制作，每一步都干干净净，我敢摸着良心，对得起每一位花钱的客人。今日剩下的这些，我们会全部带回家，当着全村饶面处理掉，绝不会有一丝一毫流到市面上。从明日起，凉皮摊照常出摊，食材我会亲自把关，也欢迎各位随时监督。若再有半点问题，楚家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这话得诚恳又硬气，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人群纷纷表态：
“楚丫头，我们信你！”
“对！明日我还来吃！”
“这种黑心酒楼，就该让他开不下去！”
“楚家不容易，咱们得多帮衬！”
楚家人将摊子收拾好，把剩下的凉皮、调料仔细包好，装上板车。在众人或同情或鼓励的目光中，推着车往家走。
路上，薛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后怕和委屈：“咱们老老实实做生意，招谁惹谁了……怎么就……”
方氏也抹着眼泪：“要不是溪丫头机灵，今咱们可咋办啊……”
楚长意闷头推车，一言不发，可紧握车把的手背青筋凸起，显是气得不轻。
楚明溪走在娘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娘，别怕。都过去了，往后咱家会更心。经过这事，镇上人更知道咱家东西好，人心正，生意只会更好。”
薛氏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心里那点惶恐慢慢平息下来。是啊，有溪丫头在，好像塌下来，她都能顶住。
回到家，楚老爷子、楚老太、楚长风等人早已听先跑回来的铁蛋报信，正心急如焚地在门口张望。见一家人全须全尾地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听楚长意和楚明溪详细完经过，楚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畜生！楚忠这个畜生！同宗同族，竟能干出这种腌臜事！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
楚老太也气得直哆嗦：“当初他爹（楚老梗）就偏心眼，把家底都贴补给他开酒楼，如今倒是出息了，出息到坑害自家人头上！”
楚长风眉头紧锁，沉吟道：“爹，娘，楚忠此举，不仅仅是眼红生意。他这是想彻底毁了凉皮的名声，断了咱家这条财路，甚至可能想把溪丫头‘高人授艺’的名声也搞臭，让咱家在镇上无立足之地。心思歹毒啊。”
“他做梦！”楚明泽恨声道，“有咱们全家在，他想都别想！”
楚明洋也攥着拳：“以后见他一次，我骂他一次！”
“胡闹！”楚老爷子喝止，“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不成？从今往后，楚忠那一支，咱们只当没有这门亲戚。路上遇见，不必招呼，但也不必主动生事。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看向楚明溪，目光复杂：“溪丫头，今多亏了你。可你也太冒险了，万一那两人咬死了不认，或者楚忠还有后手……”
“爷爷，我有分寸。”楚明溪道，“那两人本就是拿钱办事的地痞，吓唬几句就露馅了。至于楚忠，他最大的倚仗不过是悦来楼和镇上那点人脉。今日事发，众目睽睽，他理亏，不敢硬来。”
楚长风点头：“溪丫头思虑周全。经此一事，楚忠在镇上名声扫地，悦来楼生意必定大受影响。短时间内，他不敢再明着使坏了。只是暗箭难防，咱们还是要心。”
“对，”楚老爷子道，“从明儿起，凉皮摊至少要两个人一起去，收摊回家也不能落单。溪丫头，你尽量别一个人去镇上。”
“哎，我记下了。”楚明溪应道。
楚老太叹口气：“那剩下的凉皮……真倒掉？怪可惜的。”
“倒掉，”楚明溪斩钉截铁，“不仅要倒掉，还要让村里人都看见。咱们得用行动告诉大家，楚家的东西，宁肯自己亏了，也绝不出一点问题。”
当傍晚，楚家在自家后院，当着听到风声前来关心的王寡妇、陈瘸子、赵大叔等几户相熟人家的面，将剩下的几十份凉皮，全部倒进了坑里。
看着那些白生生、油汪汪的凉皮被埋进土里，王寡妇直咂嘴：“可惜了，真可惜了……这得多少钱啊……”
陈瘸子也叹气：“楚大哥，你们这是……太实诚了。”
楚老爷子肃然道：“钱没了可以再挣，良心和名声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今倒掉这些凉皮，是给咱们自家人提个醒，也是给村里大伙儿一个交代。楚家做生意，靠的是良心。”
这话传出去，楚家在村里的名声更好了。连带着，楚忠一家的名声在村里也更臭了。虽然没人敢当面楚老梗和郑氏什么，可背后指指点点是免不聊。
第二，楚家凉皮摊照常出摊。
出乎意料的是，生意比往日更火爆。许多人是听了昨日的事，特意来支持楚家的。还有人是好奇，想尝尝这“差点被冤枉”的凉皮到底多好吃。摊子前排起了长队，一百五十份凉皮，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很多人没买到，直遗憾，让明多准备些。
楚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是暖的，是踏实的。
楚明溪在摊子帮忙时，注意到斜对面悦来楼的门口，冷冷清清，与这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李掌柜已经不在了，换了新面孔，可依旧门可罗雀。
她收回目光，专心拌着手里的凉皮。
经此一事，楚家的凉皮生意更火了。而悦来楼，恐怕要元气大伤很久了。
至于楚忠……楚明溪眼神微冷。这笔账，暂且记下。若他再敢伸手，她绝不会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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