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几桩生意都已上了正轨。凉皮摊有娘和婶子们照看，豆芽有爹和大伯每日收送，木雕和络子订单稳定，家里大人孩子各司其职，连最的楚明涵、楚明淞都能帮忙剥豆子、递东西了。楚明溪倒真成了最闲的那个。
她在镇上慢慢走着。春末夏初，日头已有些晒，街边柳树垂下万条绿丝绦，随风轻摆。她买了串糖葫芦，边走边吃，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路过杂货铺，看见新到的头绳颜色鲜亮，想着给大姐楚明滢和几个妹妹带几根。又看见有卖鸡崽的，毛茸茸挤成一团，叽叽叫着，她蹲下看了会儿，终究没买。
就这么走着，不觉到了镇西的“怀善堂”。
怀善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也坐堂行医。掌柜姓钱，五十来岁，据祖上行医，在镇上口碑不错，诊金药费比别家公道些，遇到实在困难的，也肯赊账。楚家从前给楚明溪治病、给楚长风抓药，没少来这儿，钱掌柜认得楚家人。
楚明溪本没想进去，正要走过，却见怀善堂门口围了一群人，里头传来妇人凄厉的哭喊和孩童急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
“求求您了钱掌柜！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啊！”一个穿着细布衣衫、却已哭得鬓发散乱的年轻妇人，正跪在药铺门槛前，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男孩脸憋得青紫，眼睛瞪得极大，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骇饶怪响。
钱掌柜急得满头大汗，蹲在男孩面前，试图用手去抠孩子的嘴，可孩子牙关紧闭，根本抠不开。“卡得太深了！怕是……怕是噎住气管了！”他声音发颤，“快！快去请镇东头的刘稳婆！她或许有法子！”
旁边有伙计应声要跑，可谁都知道，从这儿到镇东头，来回至少一刻钟，孩子这模样，哪里等得及？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面露不忍。
“造孽啊，这么的孩子……”
“怕是吃了枣子还是啥，卡住了。”
“前年我侄儿就是这么没的，也是卡了东西，等大夫来，人已经没了……”
那妇人闻言，哭声更惨，几乎要晕厥过去。
楚明溪心头一紧，扒开人群挤了进去。“让我看看！”
钱掌柜抬头见是个半大丫头，急道：“姑娘别添乱，快让开！”
楚明溪没理他，蹲到男孩面前。孩子意识已有些涣散，瞳孔开始放大。她迅速判断：完全性气道梗阻，必须立刻急救，等不到什么稳婆了。
“你干什么！”妇人见她伸手要碰孩子，惊叫道。
楚明溪抬头，目光清明冷静：“婶子，信我，我能救他。再拖就真没救了。”
她的眼神太镇定，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妇人愣了愣，竟下意识松了松手。
楚明溪一把从妇人怀里抱过孩子。孩子很轻，浑身发僵。她转到孩子身后，双臂从孩子腋下环抱过去，一手握拳，拳眼顶在孩子肚脐上方、胸骨下方的位置，另一只手包住拳头，然后猛地、快速地向内上方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她这是在干啥？”
“胡闹！这是要打死孩子吗？”
“快拦住她！”
周围人惊呼，钱掌柜也上前要拉。楚明溪全神贯注，手下不停。第四下冲击时——
“噗”一声轻响，一颗圆溜溜、沾着口水的桂圆核从孩子嘴里喷了出来，滚落在地。
“咳咳——哇——”孩子猛地吸进一大口气，随即爆发出惊动地的咳嗽和哭嚎，脸从青紫迅速转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惊呼。
“活了！孩子活过来了！”
那妇人呆了一瞬，随即扑过来抱住孩子，母子俩哭成一团。
楚明溪松了口气，退开两步，这才发觉自己后背也沁出一层冷汗。刚才情急，没想太多，现在才后怕。幸好，海姆立克急救法奏效了。
钱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颗桂圆核，又看看楚明溪，像看什么怪物。“丫头，你……你刚才那手法……”
楚明溪定了定神，解释道：“这疆腹部冲击法’，专门应对气道被异物堵塞。从后面抱住，冲击这里，”她比划着自己的上腹部，“能把堵住的东西冲出来。”
“神了！真是神了！”旁边一个老汉忽然捶胸顿足，老泪纵横，“要是早知道这法子……我那可怜的侄儿，年前吃元宵卡住，就那么没了啊！他才六岁啊！”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有过类似遭遇的家人也唏嘘不已，看楚明溪的眼神顿时变了。
钱掌柜是行医的，立刻意识到这法子的价值。这时代，儿、老人甚至成人，因吃东西不慎噎住丧命的，每年都樱往往大夫赶到，人已无力回。这看似简单的“腹部冲击法”，关键时刻就是救命仙术！
“姑娘，这法子……”钱掌柜语气犹豫。
楚明溪看出钱掌柜用意：“这法子不难，大家看好。”
她让钱掌柜的学徒过来，权当“模特”，现场演示。怎么判断是气道梗阻（不能话、不能咳嗽、脸色发紫），怎么从背后环抱，拳头顶在什么位置，向哪个方向用力冲击。她讲得清晰明白，还让几个胆大的汉子过来试了试。
“记住了，冲击要快速有力，直到异物排出。如果被救的人昏迷了，就让他平躺，骑跨在他大腿上，用同样的位置和方向冲击。”楚明溪补充道。
众人听得认真，有人还默默比划。那妇人抱着已止住哭、只声抽噎的孩子，走到楚明溪面前，就要下跪：“恩人！谢谢恩人救我儿性命！”
楚明溪忙扶住她：“婶子快别这样，孩子没事就好。以后给孩子吃带耗东西，一定要心，最好把核去了。”
妇人千恩万谢，非要给钱，楚明溪推辞不过，只收了十文诊金——这是规矩，免得折了孩子的福。妇人又问了楚明溪姓名住处，这才抱着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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