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钱掌柜却将楚明溪请进了怀善堂后堂,亲自倒了茶。
“楚姑娘,”钱掌柜改了称呼,目光探究地看着她,“方才那救急之法,精妙实用,绝非寻常人能知。敢问姑娘,师从何人?”
楚明溪早已想好辞,抿了口茶,道:“是那位教我本事的游方高人传授的。他医者仁心,救命之法当广传于世,不可藏私。除了这‘腹部冲击法’,他还教了我一些粗浅医术,比如应对高热惊厥、外伤止血、简单正骨之类。”
钱掌柜眼睛越来越亮。他行医多年,深知许多病症并非无药可医,而是耽误在最初的急救上。若这丫头真得了高人传授……
“楚姑娘,”他试探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怀善堂平日病人多,杂症也多。老朽虽行医多年,可毕竟见识有限。姑娘若得闲,可否常来坐坐?遇上疑难杂症,也好请教一二。当然,绝不会让姑娘白忙,诊金药费,按规矩分成。”
楚明溪心中一动。她正愁一身医术无处施展,空间里那么多草药,还有远超时代的医学知识,若只用来偷偷给家洒理身体,未免可惜。怀善堂是个不错的平台,钱掌柜为人也算正派。
“钱掌柜客气了,”她微笑,“请教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我年纪,经验浅,还需您多指点。至于坐堂……我家里尚有生意要照看,不能常来。不过若遇到急症、难症,您可派冉楚家村寻我。只要我在,定当尽力。”
“好!好!”钱掌柜大喜,这丫头不仅本事奇,话也周全,不骄不躁。“那就这么定了!这是怀善堂的牌子,姑娘收好。以后来抓药,一律按进价算。”
楚明溪接过那块的木牌,上头刻着“怀善”二字。她知道,这块牌子,是钱掌柜的认可,也是一份责任。
前世所学的知识,在这个医疗匮乏的时代,救一人,便是救一个家。而她楚明溪,既然有了这身本事,又有空间傍身,是该做点什么。
楚明溪从怀善堂出来,又在镇上转了转,给弟弟妹妹们带了几包麦芽糖,这才往家走。
刚走到楚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楚家的‘福星’、‘大能耐人’吗?这是从镇上回来?又去显摆你的本事啦?”
楚明溪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槐树荫下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穿着身半新不旧的粉红衫子,梳着双丫髻,插了朵蔫巴巴的绢花。脸蛋倒是清秀,可那嘴角撇着,眼睛斜睨着,满脸的刻薄相,生生把七分颜色折成了三分。
是楚采柔。大爷爷楚老梗家二儿子楚孝的闺女,楚明溪的堂姐,比她大两岁。
楚明溪在原身零碎的记忆里搜索着关于楚采柔的片段。这姑娘从就和楚明溪不对付。楚明溪痴傻时,楚采柔就常带着其他孩子嘲笑她,朝她扔石子,学她走路的样子。有一次楚明溪被推倒在地,磕破了膝盖,楚采柔在旁边拍手笑,被楚明泽看见,揪着辫子训了一顿,两家大人还闹了场不愉快。
后来楚明溪好了,楚家日子越过越红火,楚采柔的嫉妒更是烧成了明火。她不止一次在村里酸话,什么“傻人有傻福,指不定是偷了谁的岳”,什么“一家子穷酸,突然抖起来了,钱来路正不正”之类。只是楚家人忙着生计,没空理会她。
没想到,今在这儿堵着了。
楚明溪不想跟她纠缠,点点头:“采柔姐。”脚步不停,就要绕过去。
楚采柔却横跨一步,拦在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楚明溪今穿了身浅绿色的细布衫子,虽不华丽,可干净合身,衬得她肤色白皙,眼神清亮。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用同色的布条系着,清爽利落。手里挎着的篮子里,露出鲜艳的丝线和油纸包的糖。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穿了两年的旧衫子,头上那朵戴了三日的蔫花,楚采柔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嘟冒得更凶了。
“装什么清高?”楚采柔嗤笑,“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个好了没多久的傻子,走零狗屎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楚明溪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平淡:“采柔姐,我姓楚,你也姓楚。都是一个祖宗,何必话这么难听?”
“谁跟你一个祖宗!”楚采柔像被踩了尾巴,“我们家是正经的读书人家!我哥是童生!将来要考秀才、中举缺官的!你们家算什么?一窝子泥腿子,做买卖的下贱坯子!也就你,一个痴傻了十年的丫头,不知从哪儿学零歪门邪道,哄得全村人团团转,还真当自己是凤凰了?我呸!”
她得又急又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楚明溪脸上。周围已有几个路过的村人停下脚步,远远看着。
楚明溪静静听着,等她完,才缓缓开口:“采柔姐,我痴傻十年,是老爷给的磨难。如今好了,是楚家祖宗保佑,爹娘爷奶疼爱,我自己也珍惜。我做买卖,是凭双手挣钱,养活家人,干干净净。倒是你,一个读书人家的姑娘,张嘴就是‘下贱坯子’、‘歪门邪道’,你哥读的圣贤书,就是教你这样对待堂妹、诋毁亲族的?”
她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晰,有理有据。旁边看热闹的人听了,都暗自点头。是啊,楚家丫头话得在理。楚采柔这丫头,嘴也太毒了。
楚采柔被她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尤其那句“你哥读的圣贤书”,更是戳了她的肺管子。她最得意的就是有个童生哥哥,最怕的就是给哥哥“丢脸”。
“你、你少拿我哥事!”楚采柔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推楚明溪,“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假清高的样子!一个傻子,装什么装!”
楚明溪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楚采柔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更觉丢脸。她性子骄横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当下不管不顾,尖叫着扑上来,就要去抓楚明溪的脸。
“我撕了你这张狐媚子脸!看你拿什么勾引人!”
楚明溪眼神一冷。她不想惹事,可事到临头,也不怕事。眼看楚采柔的指甲就要挠到脸上,她脚下不动,只微微侧身,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格一挡,右手在楚采柔肘部某个位置轻轻一敲。
“哎哟!”楚采柔只觉整条胳膊一麻,顿时使不上力,五指软软垂下。她惊怒交加,另一只手又挥过来。
楚明溪如法炮制,轻轻巧巧卸了她的力道。楚采柔两臂酸麻,又惊又怕,这才想起村里最近的传闻——楚明溪是得了高人传授,会功夫的!
“你、你使妖法!”楚采柔尖叫道。
“这不是妖法,”楚明溪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这是简单的擒拿手法,防身用的。高人了,学了本事,不能欺负人,但也不能任人欺负。采柔姐,你是我堂姐,我不跟你动手。但你也别欺人太甚。”
她完,不再看楚采柔青白交加的脸色,挎着篮子,径直往村里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沉稳。
楚采柔僵在原地,两条胳膊还麻着,又羞又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更让她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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