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楚明溪没跟着去卖凉皮。
她先去后院看了土豆。年前种下的土豆，如今已长到腿高，叶子绿油油的，垄间能看到土里鼓起的包——那是底下的块茎在长大。楚明溪蹲下，心扒开一点土，露出底下鸡蛋大、带着泥土清香的土豆蛋子。她满意地盖上土，心里盘算着，再有一个月，这些土豆就能收了。一亩少能收二三千斤，留种之后，还能剩下大半，足够楚家吃大半年，还能卖钱。
看完了土豆，她背着背篓，去镇上买点东西。楚老太塞给她五十文：“看着买，别乱花。”
楚明溪应了，一个人往镇上走。到了镇上，她拐进一条僻静巷。左右看看无人，意识沉入空间，飞快地取出几样东西：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约莫三斤重；四个猪蹄，刮得干干净净；两匹布，一匹是结实的靛蓝粗布，一匹是稍细软些的月白色棉布，适合做里衣。又拿了些卤料：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茴香，用油纸分包包好。最后拿了一包辣椒，塞进背篓，上面盖上些野菜掩饰。她这才背着背篓，往凉皮摊方向走去。
刚走到街口，就看见凉皮摊前围了不少人，声音嘈杂。楚明溪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摊子前，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帽的富态中年男人，正背着手，打量着楚家的凉皮摊。薛氏、方氏、叶氏、柳氏四个妇人站在摊后，脸色有些发白，楚长意挡在她们前面，正跟那富态男人话。
“李掌柜，这秘方是咱家吃饭的本事，实在不能卖。”楚长意语气恭敬，却透着坚决。
“十两银子，不少了，”那李掌柜慢悠悠道，“你这家摊，一能挣多少？五百文？八百文？十两银子，够你挣一个月了。把秘方卖给我悦来楼，你拿了钱，还能干点别的，岂不两全其美？”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悦来楼的李掌柜？他咋看上这摊了？”
“凉皮好吃呗！我听悦来楼的东家前几日在摊上买了五份回去，尝了好，这才让李掌柜来买秘方。”
“十两银子啊！要我我就卖了！”
“你懂啥？这是断人财路！楚家就靠这凉皮过日子呢！”
“悦来楼买了秘方，在楼里一卖，谁还来这摊吃？”
楚明溪听明白了。这是镇上最大酒楼“悦来楼”的掌柜，看上了凉皮生意，想买断秘方。十两银子，对普通庄户人家是笔巨款，可对楚家来，凉皮生意一净赚四五百文，一个月就是十几两，长远看，十两银子卖了秘方，是杀鸡取卵。
她挤进人群，走到楚长意身边：“爹，咋回事？”
楚长意见她来，松了口气，低声道：“溪儿，这位是悦来楼的李掌柜，想买咱家凉皮秘方。”
李掌柜打量楚明溪一眼，见她年纪，穿着普通，没放在心上，只对楚长意道：“楚老弟，你闺女来了正好。你问问她，十两银子，够不够你们家置几亩地、盖两间房了？何必在这儿风里雨里摆摊？”
楚明溪抬头，看向李掌柜，声音清脆：“李掌柜，秘方我们不卖。”
李掌柜眉头一皱：“丫头，大人话，你别插嘴。十两银子，够你们一家过两年好日子了。”
“李掌柜，”楚明溪不卑不亢，“十两银子是不少，可凉皮生意是我家心血，我们想做长久。秘方卖了，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
“你们可以发豆芽嘛，”李掌柜皮笑肉不笑，“我听你们村如今都发豆芽，生意也不错。凉皮秘方卖给我，你们专心发豆芽，不冲突。”
“不冲突？”楚明溪笑了，“李掌柜，悦来楼买了秘方，您这是要断了我们凉皮生意，让我们只能发豆芽。可发豆芽的生意，如今也不是独家了。”
李掌柜被她戳穿心思，脸色沉了沉：“丫头，牙尖嘴利。我悦来楼看得上你们的秘方，是你们的造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围安静下来。悦来楼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东家据在县里也有关系，寻常百姓惹不起。
楚长意脸色发白，手微微发抖。薛氏几个妇人也紧张地看着楚明溪。
楚明溪却不怕。她前世在职场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个酒楼掌柜，还吓不住她。
“李掌柜，”她声音提高些，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我们楚家做凉皮生意，凭的是真材实料，干净卫生，价格公道。您悦来楼是大酒楼，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何必跟我们这摊抢一碗凉皮的生意？传出去，旁人该悦来楼以大欺了。”
这话得巧妙，既点出悦来楼以大欺，又捧了悦来楼一把。周围人听了，纷纷点头。
“是啊，悦来楼还缺这一碗凉皮？”
“楚家摊不容易，李掌柜高抬贵手吧。”
“凉皮就在这儿吃才有味儿，进了酒楼，那还叫凉皮吗？”
李掌柜脸色变了又变。他本是想仗势欺人，花十两银子买断秘方，回去在悦来楼一推，肯定火爆。没想到这黄毛丫头如此难缠，几句话就把他架起来了。若强行逼迫，真落下个“以大欺”的名声，对悦来楼声誉有损。
他盯着楚明溪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丫头，有胆色。行，秘方我不买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家的凉皮，得每日给我悦来楼送三十碗，价格按四文一碗算，如何？”
从买秘方，变成订货。价格压了一文，但数量固定，细水长流。
楚明溪心里飞快盘算：每日三十碗，四文一碗，一百二十文。虽然比自己卖少赚三十文，可稳定，不愁销路。而且，跟悦来楼搭上线，未必是坏事。
“成，”她点头，“但须当日结账，不赊欠。而且，我们只送凉皮，调料、菜码我们自己配好，您不能仿制。”
“丫头心眼不少，”李掌柜哼了一声，“行，就按你的。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前送到悦来楼后厨。”
“一言为定。”
李掌柜带着厮走了。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楚长意抹了把额头的汗：“溪儿，你……你真敢跟他杠。”
“爹，咱占着理，不怕。”楚明溪着，看了看摊上还剩的二十来碗凉皮，“这些咱便毅卖，三文一碗，卖完回家。”
凉皮便宜，很快被抢光。楚家人收拾摊子，推着板车回家。路上，薛氏还心有余悸：“那李掌柜，刚才可真吓人。”
“娘，没事了，”楚明溪挽着她的胳膊，“往后咱家每日给悦来楼送三十碗，也算稳定进项。而且，悦来楼都订咱的凉皮，旁人更会觉得咱家凉皮好。”
“这倒是。”楚长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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