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着，外头又有人敲门。这回是村长陈老爷子，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中年人，穿着细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看着像镇上的人。
“楚老弟，这位是镇上车马行的刘掌柜，”陈村长介绍，“他想跟咱村定豆芽，每要一百斤。”
楚家人一愣。
刘掌柜拱手笑道：“楚老爷子，久仰。听贵村如今家家会发豆芽，品相不错。我车马行每日往来客商多，想订些豆芽，给伙计们添个菜。价格好，按五文一斤，每日辰时送到车马行后院就成。”
“刘掌柜，”楚明溪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豆芽是新鲜物，不能久放。车马行要一百斤，是打算当日用完，还是存着？”
刘掌柜见她年纪，却问在点子上，收起轻视之心：“当日用完。我车马行有百十号伙计，一顿饭就能吃完。”
“那成，”楚明溪点头，“不过豆芽是各家各户发的，品质有高有低。我们得先挑拣，把最好的送给您。价格……五文一斤，但须十日一结账，您看如何？”
刘掌柜沉吟片刻：“可。但品质须有保证，若以次充好……”
“您放心，”楚明溪道，“楚家做保。若有一斤烂的、黑的，我们十倍赔偿。”
“爽快！”刘掌柜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开始送？”
“明日开始，”楚明溪道，“每日辰时，准时送到。”
送走刘掌柜和陈村长，楚家人回到堂屋。楚老爷子看着楚明溪，眼神复杂：“溪丫头，你方才……咋想到十日一结账？”
“爷爷，车马行生意大，一一百斤豆芽，就是五百文。若每日结账，太琐碎。十日一结，一次五两银子，对他们是钱，对咱村是笔大进项。而且，”楚明溪顿了顿，“咱把账期拉长，就等于绑住了这笔生意。他们要想换人供，也得想想那五两银子。”
楚长意倒吸一口凉气：“溪儿，你……你从哪儿学来这些？”
楚明溪眨眨眼：“就……就这么想的。叔教过，做生意要活络。”
楚长风笑了，眼里有赞许。
楚老爷子长长舒了口气：“好，好……咱家溪丫头，真是长大了。”
当傍晚，陈村长就敲锣通知了全村：镇上车马行订豆芽，每一百斤，五文一斤，楚家担保，十日后结账。想卖的人家，明早把豆芽送到楚家院子，楚家统一挑拣、过秤，再送去镇上。
消息传开，楚家村沸腾了。
一百斤！五百文！十就是五两银子！虽然这钱是全村分，可每家每户都能沾光。那些发了豆芽却愁卖的人家，喜得直抹泪。
这一夜，楚家村好多人家亮着灯，在泡豆子、浇水、盼着豆芽快快长。
鸡叫第三遍，还黑着，楚家院就醒了。
楚长衡推着个新做的推车从柴房出来——那是他用旧门板、木轮子改的，底下两个轮子，上头是个平板，两边有矮沿，能放四五个筐。推起来“咕噜噜”响，不费力。
他把推车停在院子当中，又搬出个方桌，放在堂屋屋檐下。楚长风已自己摇着轮椅出来，桌上放着一本空账册、半块墨碇、一支秃了头的毛笔，还有个算盘——那是楚家压箱底的老物件，楚长风擦了又擦，算珠油亮。
“大哥，都准备好了？”楚长风问。
“妥了。”楚长衡搓搓手道。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了。
第一个来的是王寡妇。她挑着两个竹筐，筐里是水灵灵白生生的豆芽，盖着湿布。一进院就笑：“楚大哥，长风兄弟，我今儿发得可好，一根烂的没有！”
楚长衡接过筐，把豆芽倒进推车上的大竹筐里——那是统一过秤用的。他拿起秤，挂上秤砣，仔细称了。
“十一斤三两，”他报数，“去三两皮，净十一斤。”
楚长风拨动算盘，在账册上记下：王寡妇，十一斤。笔尖蘸墨，字迹清秀。
“哎，好，好！”王寡妇连连点头，也不走，就在一旁看着。她如今靠发豆芽，一能挣五十多文，日子松快多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第二个是陈瘸子。他拄着拐，他老娘提着个篮子跟在后面。篮子里豆芽不多，只五六斤，可也发得干净。
“陈大哥，六斤二两，去二两皮，净六斤。”楚长衡称了。
楚长风记下。
接着是赵大叔、刘阿婆、李婶、孙大伯……陆陆续续，院子里排起了队。人人都提着篮子、端着盆，里头是自家发的豆芽。有的发得好，雪白粗壮；有的发得稍细，可也干净。楚长衡一一过秤，不偏不遥楚长风记账，笔尖沙沙。
楚明溪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晨光微熹里，叔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神情专注。大伯站在推车前，接过一筐筐豆芽，动作稳当。排队的韧声笑，脸上是期盼的光。
这画面，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她转身回灶房。里面热气腾腾，四个妯娌——薛氏、方氏、叶氏、柳氏正在忙活凉皮。大盆里是沉淀好的淀粉浆，薛氏负责蒸，铜盘在开水锅里一转，一张薄皮就成形。方氏揭皮，动作要快，不然粘了。叶氏把蒸好的凉皮一张张刷油，叠好。柳氏眼睛不好，就负责切黄瓜丝、洗豆芽、捣蒜泥。
楚明溪挽起袖子，开始调最重要的油泼辣子。辣子面是她从空间拿的，混在买来的普通辣子里，看不出特别。热油“滋啦”泼上去，香气瞬间炸开，满屋都是勾饶辣香。
“溪丫头这手调料，真是绝了。”叶氏吸着鼻子。
“三婶爱吃，一会儿多给您留一碗。”楚明溪笑。
一百五十份凉皮，要分三锅蒸。等全部蒸好、切好、装好，已大亮。楚长衡那边也收完了豆芽，推车上四个大竹筐装得满满当当，足有一百多斤。
“齐了！”楚长衡抹了把汗，“车马行一百斤，醉仙楼五十斤，多出来的十来斤，咱自家摊上卖。”
楚长风合上账册，拨了拨算盘：“今日收豆芽一百一十三斤，应付五百六十五文。十日后结账。”
楚长意已套好了家里的板车——那是年前借钱买的旧车，如今总算派上大用场。他把装凉皮的大木盆、调料罐、菜码筐一样样搬上车，又心翼翼放上那筐多出来的豆芽。
“我先把凉皮送到摊上，你们随后就来。”楚长意对四个妯娌。
“哎，你路上慢点。”薛氏叮嘱。
楚长意推着板车走了。楚长衡也推着推车，准备去送豆芽。楚明溪跟出来：“大伯，我跟你去醉仙楼，把账结了。”
“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楚长衡推着推车，楚明溪在旁边跟着。路上遇到村里人，都笑着打招呼。
“楚大哥，送豆芽去啊？”
“哎，送豆芽！”
“溪丫头，又去镇上？你家凉皮啥时候出新花样？”
“快了快了，阿叔有空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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