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鸡叫头遍楚明溪就醒了。
灶房里已有了光亮，楚老太和方氏在烧水，薛氏在揉面。见楚明溪进来，楚老太忙道：“溪丫头，面醒上了，你看行不？”
楚明溪掀开盖在盆上的湿布，面团已发得白白胖胖，用手一按，软而弹。她点点头：“阿奶，得用凉水和面，揉到光滑，再醒两刻钟。”
薛氏应了声，把面团又揉了一遍，这才盖好。楚明溪去后院菜棚掐了把香菜、葱，洗净切好。最重要的调料——油泼辣子，是昨晚她偷偷用空间里的辣椒面泼的，红亮喷香，装在瓦罐里，用油纸封着口。
“溪儿，豆芽咋办？”楚长意从发豆芽的柴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里头是刚收割的豆芽，水灵灵的。
“豆芽也带着，”楚明溪，“凉皮里加豆芽，多一样菜码，能卖贵一文。”
“成！”
面团醒好了，楚明溪指挥着开始洗面。大盆里倒上凉水，把面团放进去，像洗衣服一样揉搓。白色的淀粉渐渐从面团里析出，水变得奶白浑浊。揉到面团只剩下一团黄褐色、黏糊糊的面筋，这才把淀粉水倒进另一个大盆沉淀，面筋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到一边。
“这面筋也能吃，”楚明溪，“上锅蒸熟，切块拌进凉皮里，顶饱。”
淀粉水要沉淀一个时辰。趁这功夫，楚明溪调了料汁：蒜捣成泥，加盐水调成蒜水；醋是镇上的米醋，兑点水，不那么酸；又用花椒、八角煮零儿香料水，提味。
辰时初，淀粉水沉淀好了，上层是清水，下层是厚厚的白色淀粉。楚明溪心地把上层清水倒掉，留下淀粉浆，用勺子搅匀。
“该蒸了。”
大铁锅里烧开水，楚明溪找出一个平底铜盘——那是楚家早年唯一值钱的家伙什，多年不用，擦得锃亮。铜盘底薄，受热均匀。她在盘底刷了层薄油，舀一勺淀粉浆倒进去，晃动铜盘，让浆液均匀铺满盘底，然后放进开水锅里，盖上锅盖，大火蒸。
约莫一盏茶功夫，掀开锅盖，铜盘里的淀粉浆已凝固成一张半透明、颤巍巍的“皮”。楚明溪用筷子心挑起边缘，轻轻一揭，整张凉皮就下来了，薄如纸张，却韧而不破。
第一张凉皮晾在抹了油的竹帘上，接着蒸第二张、第三张……楚家灶房里白汽腾腾，一张张凉皮叠起来，摞了高高的一摞。
面筋也蒸好了，切成块，金黄多孔，闻着有股麦香。
“都准备齐了，”楚明溪看看色，“该出发了。”
今日去的人多。楚长意挑着担子，一头是装凉皮的大木盆，用湿布盖着；一头是调料、菜码、碗筷。楚明溪提着装豆芽的篮子，楚明泽、楚明洋帮着拿板凳、桌，薛氏、叶氏、柳氏也跟着——第一次卖，怕忙不开。楚老爷子、楚老太在家坐镇，楚长衡继续雕他的浮雕，楚明滢带着妹妹们打络子。
楚明涵、楚明淞眼巴巴想跟着，被楚老太拦下：“乖乖在家，等哥哥姐姐卖了钱，给你们买糖吃。”
到了镇上，集市比往日更热闹。楚长意找了个靠街口、有树荫的位置，摆开桌板凳，木盆揭开，凉皮白生生的，摞得整齐。楚明溪把豆芽、面筋块、香菜碎一一摆好，调料罐揭开，油泼辣子的香气“呼”地飘出来。
“卖凉皮——爽口开胃的凉皮——”楚明溪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她声音嫩，喊得却响亮。很快有人看过来。
“凉皮？啥是凉皮？”一个汉子凑过来看。
“大叔，是用白面做的，滑嫩筋道，配上豆芽，浇上蒜醋辣子，吃起来最是爽口，”楚明溪手脚麻利地拌了一碗，“您尝尝，不要钱。”
汉子犹豫了下，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嘿！真不错！咋卖？”
“五文一碗，加豆芽六文。”
“来一碗，加豆芽！”
“好嘞！”
楚明溪抓凉皮、加菜码、浇调料，动作行云流水。楚明泽收钱，楚明洋帮着端碗，薛氏几个妇人洗碗擦桌。第一碗卖出，就像开了张的闸，很快又有人围上来。
“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两碗，带走！”
“多放辣子！”
摊前很快排起了队。凉皮是新鲜吃食，看着清爽，闻着香，五文钱不算贵，赶集的、做工的、路过的，都愿意尝个鲜。尤其是那油泼辣子，香而不燥，辣得痛快，好几个人吃完一碗又要一碗。
有人问：“这调料真香，咋调的？”
楚明溪便笑答：“祖传的方子，用了好些香料呢，开胃健脾。”
有龋心不顶饿，楚明泽就指着碗里：“您看这分量，实在着呢，一碗下去，半晌不饿。”
还有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眼巴巴看着别人吃。楚明溪见状，用个点的碗，少放了辣，多给零面筋和菜，递给那孩子：“弟弟，尝尝姐姐家的凉皮，不辣，香着呢。”孩子吃得欢，妇人感激地连声道谢，自然也成了回头客。
楚长意笑得合不拢嘴，收钱收到手软。才一个时辰，带出来的五十碗凉皮卖光了，豆芽也用完了。后面没买到的直跺脚。
“对不住对不住，今儿第一，做少了，明儿多带些！”楚长意连连作揖。
数了数钱，一共卖了二百八十文——五十碗凉皮，有三十碗加了豆芽。除去成本，净赚一百八十多文。虽然比豆芽生意少，可这是独门买卖，不累人，不愁销路。
“溪儿，你这脑子咋长的？”叶氏激动得脸发红，“这凉皮，真能挣钱！”
楚明溪笑笑，没有话。
到家时，楚老太已做好了晌午饭。见楚明溪回来，忙问：“咋样？”
“卖光了，”楚明溪把钱袋递过去，“二百八十文。明儿多做点，能卖更多。”
楚老太数着钱，手直颤：“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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