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风忽然开口:“爹,大哥,我觉得可校溪丫头有这本事,是咱家的造化。只是……”他看向楚明溪,“每日五十斤,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楚明溪老实,“得全家帮忙。泡豆子、分装、浇水、收割、清洗,活不少。但比起挣的钱,这些累值得。”
楚家人互相看看,眼里都有光。穷了太多年,突然有条明晃晃的财路摆在眼前,谁不心动?
“干!”楚长衡一拍大腿,“明就去回话,签契书!”
楚明溪道:“明我去签契书,但送货得七后。咱得准备家什,还得试发几批,稳当了才能供。”
“对,稳妥要紧。”楚老爷子点头。
第二一早,楚明溪又去了镇上,找到醉仙楼周掌柜,家里同意供豆芽,但七日后方能开始送货。周掌柜爽快地签了契书——一式两份,写明每日供五十斤,六文一斤,辰时前送到,品质须白净无烂根,若断供或品质不符,需赔违约金一两银子。
楚明溪仔细看了,按了手印。她认得字,契书条款清楚,没有陷阱。
拿着契书回家,楚家人传着看那张薄薄的纸,像捧着宝贝。楚老爷子当即拍板:楚长意去镇上买十个大瓦缸,顺便把王掌柜那的活计辞掉,楚长衡去后山砍竹子编筛子,薛氏、方氏、叶氏、柳氏把后院那间闲置的柴房收拾出来,用来发豆芽。
楚明溪则带着楚明泽、楚明洋泡豆子。三十斤黄豆,分成三十个纱布袋,先用温水泡胀,再分装到瓦缸里,盖上稻草帘子,避光保温。她偷偷在每个缸的浇水里兑一丝灵泉水,不敢多,怕长得太快惹疑。
七日后,第一批豆芽成了。根根雪白粗壮,长四寸有余,掐断脆响,闻着有股清甜气。楚明溪和楚长意不亮就出发,用两个大竹筐挑着五十斤豆芽,送到醉仙楼后厨。
周掌柜亲自验货,随手抓了几把,仔细看,又掐又闻,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好!就是这个品相!往后每日就按这个标准送。”
结帘日的三百文钱,沉甸甸一串铜板。楚长意手都在抖,出了酒楼,对楚明溪喃喃道:“溪儿,爹……爹从没一挣过这么多钱……”
楚明溪心里也激动,却稳着神:“爹,这才开始。往后咱家日子会更好。”
豆芽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楚家每日不亮就忙活,泡豆、浇水、收割、清洗,虽然累,可人人脸上带笑。十日下来,竟攒了三两银子。楚老爷子把钱锁进木匣时,手都是颤的。
这晚,吃过晚饭,一家人在堂屋闲话。油灯下,楚明溪忽然开口:“阿爷,阿奶,爹,娘,大伯,我有个想法。”
一家人都看她。
“我想……把发豆芽的法子,教给村里人。”
屋里静了。
楚长衡先开口:“溪丫头,这……这是咱家的饭碗啊!”
“是啊,”方氏也急,“教给别人,咱家还咋挣钱?”
楚明溪等他们完,才慢慢道:“大伯,大伯娘,我不是要全教。我是想,咱家现在每供醉仙楼五十斤,已经够忙了。可镇上不止一家酒楼,还有那么多饭馆、食肆,甚至寻常人家也想吃好豆芽。咱一家做不完这么大的生意。”
她顿了顿,看向楚老爷子:“阿爷,您常,一家富不算富,全村富才是福。咱楚家村太穷了,王婶、陈伯、赵叔他们……过年时您也看见了,一个白面馍都能让他们掉泪。如果村里每户人家都能发豆芽卖,哪怕一只卖十斤,也能挣几十文,够买粮买盐,孩子能吃顿饱饭。”
楚老爷子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神情。
楚长风忽然开口:“我赞成溪丫头的想法。独木不成林,咱家突然富了,难免招人眼红。若是带着全村一起挣点钱,既结了善缘,也少了是非。”
“可是,”薛氏犹豫,“法子教出去,别人都学会了,咱家的豆芽还咋卖?”
楚明溪笑了:“娘,我有两个法子。第一,咱家豆芽品质最好,是因为我有秘方,这秘方我不教,只教普通的发豆芽法子。他们的豆芽不如咱家,酒楼还是会优先要咱家的。”
“第二,”她眼睛亮亮的,“豆芽生意让出去,咱家可以做别的。比如……”她起身去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出个碗来。
碗里是几张薄如纸张、半透明的东西,叠在一起,切成宽条,旁边还有个碗,里头是红亮的油泼辣子(辣椒面用的空间里的)、蒜水、醋汁。
“这是啥?”楚明泽好奇。
“凉皮,”楚明溪,“用白面做的。我做给你们尝尝。”
她把凉皮条抓进碗里,浇上调料汁,没有黄瓜撒上点豆芽,拌匀了,先递给楚老爷子。
楚老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瞪大了。凉皮滑嫩筋道,辣子香而不燥,蒜水提味,醋汁开胃,豆芽清爽。他几口吃完,咂咂嘴:“这是……白面做的?”
“是,”楚明溪点头,“做法不难,但费工夫。得洗面、沉淀、蒸制。调料的方子是我自己琢磨的,别家做不出这个味。”
她又拌了几碗,分给家人。楚长衡吃得额头冒汗,连连“香”。楚明泽、楚明洋抢着吃,连楚明涵、楚明淞也嗦着手指头要。柳氏不能吃辣,楚明溪单独给她拌了碗不辣的,她也好吃。
“这凉皮,夏吃尤其爽口,”楚明溪,“咱可以卖凉皮。一碗卖五文,成本不到两文,净赚三文。一卖一百碗,就是三百文。而且这生意独一份,镇上肯定没樱”
楚家人互相看看,眼里都有了光。
豆芽生意让出去,做凉皮生意。一家富,不如带着全村一起挣点钱。这主意……似乎真不错。
楚明溪看向叔楚长风,又:“而且,叔不是想教孩子们念书吗?我想着,能不能跟村里,谁家孩子想认字,不用交束修,下午到咱家来,叔教。咱也不要别的,愿意的,送把自家种的菜、捡的柴,或者帮忙干点杂活都校这样,叔的心愿了了,村里的孩子也能认几个字,不定将来有条不一样的路。”
楚长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因为残废,自觉是拖累,教自家孩子认字,是他能为这个家做的、几乎唯一有价值的事。开蒙授课,更是他不敢触碰的奢望。他没想到,侄女不仅记得,还放在了心里。
“溪儿…”他声音哽咽,不下去。
奶奶楚老太抹了抹眼角,看向一家之主楚老爷子:“老头子,你看…”
楚老爷子沉默地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扫过激动的儿子长风,又看看眼神清澈坚定的孙女明溪,再看看其他或疑惑或了然的家人。良久,他磕了磕烟杆,沉声道:“好,长风能教书,那是咱楚家祖坟冒青烟!老大,明一早,你去请陈村长过来一趟,就我楚家有要紧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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