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发布后的第三，宋时鸢在训练间隙收到了苏慕白发来的一条消息。
“今收到了六封邮件。有人问了条文细节，有人问了实施路径的推进方式，还有人想参加下一期的讨论会。”
她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条：“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内容吗？”
“有一个来自帝国大学的学生，她的导师在课堂上提了这份草案，建议她去看原文。”
隔了大约一分钟，又跟了一条，“但那个导师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
她看着“没有署名”这几个字，想起沈夜舟过的话——有人需要确认风的方向，才会决定要不要把帆升起来。
“那位导师可能也在等。等更多人往前走，再确认自己该不该跟上。”
周五傍晚，宋时鸢结束训练后绕到回声中心。沈夜舟不在，方远坐在靠窗的桌边整理材料，看到宋时鸢进来，他抬起头。
“他今下午回研究院了。留了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方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封口用胶水粘住，没有用胶带。
宋时鸢接过去，当面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之后是手写的几行字，笔迹端正，墨水是黑色的。
“公告栏正在靠近你。你只需要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等它抵达。这不是在邀请你做任何多余的事，只是通知你，你之前的话确实被人记住了。”
她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上午。他如果训练结束后有空，可以来一趟。”
她把信封放进口袋。“我明下午来。”
周六下午，宋时鸢到回声中心的时候，沈夜舟已经在大厅里了。他坐在窗边的桌旁，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快递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帝国大学公告栏贴了一张A4纸，打印了草案前三条和项目明会的时间地点。旁边贴了一张手写的补充明，字迹很稳，欢迎携带意见到场讨论，也可以匿名提交书面意见。”
“这份快递是那边寄过来的？”
“对。有人把公告栏的实况拍了照片，匿名寄到我这里。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个信封、一张照片和一行字——‘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
宋时鸢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份快递文件，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翻过几次。“你知道是谁寄的吗？”
“不知道。但发件地址是帝国大学校内邮局。”
他把快递文件收起来放回桌面，“你之前，那位导师没有署名，他在等更多人往前走。现在公告栏已经贴出来了，他不需要再等风向确认了。箭已经离弦了。”
宋时鸢在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公告栏贴的是打印件。可能是学生贴的。导师通常不会直接去贴，但会让学生知道他们可以贴。”
沈夜舟把快递文件放进抽屉。“你希望这份东西被贴在公告栏上吗？”
“希望。如果连公告栏都贴不上去，那明这件事还没有进入可以被公开讨论的范围。”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壁灯，“现在它贴上了。它会被人看到，被人讨论，然后有人会记下来，或者忘掉。但至少它不是无声的。”
沈夜舟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等她完，或者等他自己想好再。
“你最近在尝试把回声中心做成可以容纳更多讨论的空间。项目明会、公告栏、匿名投递——这些都是入口。不是终点。”
“那你认为终点在哪里？”
“不在回声中心。不在草案通过的时候。”他转过身，“在足够多的人知道这条路径存在、并且开始走它的时候。”
宋时鸢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方向。“帝国大学的公告栏已经贴出来了。你在看它扩散的速度。”
“我在看它扩散的方向。”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点，“目前是正向的。但正向的速度通常比预想的慢。”
宋时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它还在移动。”
沈夜舟站在她身边。“它会继续移动。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它本身已经存在了。”
窗外的壁灯在那一刻亮到了满度，橘黄色的光把整条后巷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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