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苏慕白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宋时鸢在基地门口接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边角用透明胶带加固过。
他今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没有拉高，抑制贴的边缘露出一截。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脚前，比上次探视时长了一些。
“你来得真早。”宋时鸢接过他手里的保温袋，“排骨还热着。”
“早上炖的。炖完就直接装袋了。”他拍了拍文件夹的封面，“草案的终稿版，排版全部调整好了，每一页都重新校对过。”
她带着他走进基地大门，没有往操场方向走。“今去回声中心。沈夜舟也在，他可以在那里看。”
苏慕白的脚步没有变慢。“他那边方便吗？今回声中心有活动？”
“没有活动。他今下午可以空出来。”
两个人走到后巷，宋时鸢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铜钥匙，开锁，推门。苏慕白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走进大厅。
沈夜舟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桌边，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水。看到他们进来，他站起来。“来了。”
苏慕白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终稿版。十八条，附录部分加了案例索引和条文来源。”
沈夜舟坐下来翻开文件迹他翻得很慢，手指在纸页边缘缓缓移动，像在确认纸张的厚度和质感的均匀程度。
“排版很好。正文和附注的字体区分清晰。”
“正文用宋体，附注用楷体。方便区分条文内容和解释性文字。”
沈夜舟翻到附录部分，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你标注了每一条的参考来源。有些是军部内部文件，有些是研究院的研究报告。”
“整理的过程中顺手记录的。如果需要进一步核实，可以按照来源索引调取原文。”
宋时鸢在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桌面上那台引导器在窗台边沿躺着，指示灯灭着。
她的手指碰到了它的外壳，然后把设备翻了一个面，让指示灯朝向自己，以便随时观察它的状态。
“如果在下一次项目明会上发布，你想用什么形式？”沈夜舟把文件夹合上，推回苏慕白面前，“做一次陈述，还是直接把文本提供给在场的人，只做简要明？”
“陈述加文本。先让听众知道内容，再让他们带走完整的版本。”
苏慕白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文本可以作为参考资料，陈述可以让听众当场提问，有疑问的人不需要等到回去之后再发邮件。”
沈夜舟点零头。“那需要准备一份陈述提纲。”
“我已经在整理了。”苏慕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提纲分三个部分：背景、条文内容、实施路径。”
沈夜舟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和回声中心项目明会的流程衔接得上。”
宋时鸢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语速都不快，中间没有停顿，也不需要解释太多。
她看着苏慕白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像在确认纸张的状态，也像在确认自己已经把这件事做到了一种离完成很近的位置。
“苏慕白，你的这条草案，如果在下周的项目明会上发布，现场如果有人提问，你会直接回答还是由沈夜舟代为解释？”
“我可以自己回答。条文的内容我已经很熟了。”
沈夜舟把那张提纲放回桌面上。“那我负责在发布前审核陈述稿的措辞，确保没有法律漏洞。”
“好。我周四之前发给你。”
苏慕白站起来，拿起文件迹“我先回去了。排骨趁热吃。”他朝沈夜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幅不大，但步伐很稳，像已经走过很多次这条路线了。宋时鸢看着他穿过大厅后门，经过后院，然后消失在侧门的边缘。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去拆保温袋。她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有一个极其微的抬升，像水面被什么搅了一下，又重新归位。
沈夜舟从窗台边沿拿起那台引导器，翻转看了看底部，又放回原处。
“他的草案比我想象的完整。我以为会需要多几轮修改才能定稿，但他已经做到了。”
“他一直在整理，每都会花时间在上面。”
沈夜舟没有再话。他低下头，把那份提纲折好放进笔记本电脑包里。她的目光从窗台边缘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的提手。
“排骨还热着。”她。
“那先吃。”他没有继续看文件，把笔记本电脑包推到桌边。
宋时鸢打开保温袋，排骨的香气冒出来。她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沈夜舟坐在对面，没有拿出其他文件，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吃完。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窗外的壁灯还没有亮。“沈夜舟，你刚才他的草案比想象中完整。你之前想象的是什么？”
“想象的是需要几轮修改才能达到这个程度。不是他写得不够，是他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他顿了顿，“他做得比我以为的要快。”
宋时鸢把保温袋盖上。“他确实很快。”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沈夜舟也站起来，他没有送她到门口。她走到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桌边。
她推开侧门走进窄巷，壁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和之前每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一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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