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监测仪用了四之后，宋时鸢开始在数据里看到规律。
不是显着到一眼能看出来的那种，是连续几个晚上都在同一时间段出现——每晚十点十七分左右，信息素浓度会有一个大约0.3%的轻微上升，持续三到五分钟，然后回落。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沈夜舟的时候，他正在回声中心整理书架。他听完之后停下动作，把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十点十七分。持续三到五分钟。你在那段时间通常做什么？”
“训练结束了。可能在洗漱，可能在整理装备，可能在躺着看手机。”
“没有规律。但你的信息素有规律。”他站在书架前面，侧过头看着她，“你之前有没有在晚上十点左右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训练、交流、或者任何让你有情绪波动的时刻？”
宋时鸢想了想。“刚入伍的时候，我在训练场摔过一次。不是受伤，但那次之后几，我每晚都在回想当时的情况。时间点可能是那段记忆留下的。”
“你现在还会回想吗？”
“不会了。但信息素还在重复那个时段。”
沈夜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放在她手里。“有时候身体比脑子记得更久。它以为你还处在那个阶段，所以还在做同样的准备。你可以告诉它，已经过去了。”
宋时鸢拿着那本书，低头看着封面。书脊上印着《信息素与生物节律》，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这本书能借我看吗？”
“不用借。送给你。”
她翻开扉页，看到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字迹很淡。
“信息素会在身体忘记之前一直记得。”落款是一个日期，距今八年。字迹是沈夜舟的，颜色比现在浅一些，像墨水放久了褪了色。“你八年前写过这句话。”
“对。写完之后发现它不完全对。信息素不会一直记得，它会在新的记忆覆盖之后自然消退。”
宋时鸢合上书。“你写了这句话之后，等了多久才看到它消退？”
“三年。”他把最后一本书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那个十点十七分的规律，如果每晚上主动跟你自己一句——‘已经过去了’——大概一周之后，那个时间的波动就会慢慢变淡。不是立刻消失，是逐渐减弱。”
“你这句话的语气，像你自己也经历过的流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因为确实经历过。我也有过类似的时间点。一到那个时间，信息素就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后来我学会了每在那个时间对自己一句‘现在不需要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她把书放进包里。“明晚上十点十七分，我会试一次。跟它一句‘已经过去了’。”
第二晚上十点十七分，宋时鸢坐在宿舍床上，没有看手机，没有整理装备。她闭上眼，在心里了一句：“已经过去了。”
不是很大声，也不是很用力，只是很平地了一句。她的信息素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碰了一下又弹开了，然后恢复了平稳。
第三晚上，同一时间，她了同样的话。信息素震动的幅度比前一了一点。第四，更。
第五，几乎感觉不到了。她没有刻意测量，只是每晚上在十点十七分停下手上的事，一句话，然后继续。
周六下午，她在回声中心遇到沈夜舟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的桌子后面，正在翻一份名单。“你那个时间点的波动，现在还有吗？”
“还有一点。但比第一周了很多。”
“再过几应该会完全消失。你的信息素已经学会了新的回应方式。”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她。“你最近训练状态怎么样？”
“隐身切换稳定在0.08秒。郑雪下周可以开始练夜间实战模拟。”
“夜间实战模拟对信息素隐身的要求更高。你在黑暗中的信息素控制已经比之前好了，有了设备数据做基础，练起来会更有方向福”沈夜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今晚有安排吗？”
“没樱训练结束就没事了。”
“那今晚去回声中心。我让方远留了一盏灯。”
晚上般，回声中心的大厅只开了一盏灯，挂在窗边。暖黄色的光从高处落下来，把白色墙面染成一整片柔和的颜色，木质椅子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影。
沈夜舟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转过身。“方远已经回去了。就我们两个人。”
她走到窗边。“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看一样东西。”他把手伸到窗台下面，打开了一个开关。窗台边缘的灯带亮了——暖橘色的光沿着窗台边缘流动，不刺眼，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把整面窗框包裹在光里。
“这是方远装的。他晚上的回声中心太暗，有一圈灯带会让人更愿意留在这里。”
宋时鸢站在窗边，看着那条光带。光很柔，能看清窗台上摆的那几盆绿植的叶片轮廓，又不会亮到让人觉得被注视。
“他看到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他看到的是一个需要被照亮的地方。”
沈夜舟站在她旁边，侧过头看着她。“那你现在看到了吗？一个正在被照亮的地方。”
宋时鸢看着那条光带从窗台的一端流到另一端，她把目光收回来。“我看到了。”
沈夜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她旁边，像确认她也同在一个被光照亮的空间里。“下周的夜间训练，我可以在回声中心远程看你的数据。如果设备有任何异常，我会通知你。”
“好。”
他们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和窗台的光带在玻璃上形成两层倒影，一层是暖黄色的，一层是暗橘色的，叠在一起，像两条在夜间交汇的河流。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了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叶面凉凉的，光滑的，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沈夜舟，你下一个项目会是什么？”
“还没想好。等回声中心稳定下来之后再看。”
她收回手。“到那时候，我也会在。”
他偏过头看着她。“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窗台的光带还在流动，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条还没有干透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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