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宋时鸢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沈夜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没有熄火，车窗降了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支笔。
看到她走过来，他把笔放回中控台，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座拎出一个银灰色的设备箱。箱子不大，像一台型投影仪，外壳是磨砂金属的，边角包着黑色的防撞条。
“夜间监测仪。比研究院标准款轻一些，可以固定在训练服腰带上，不影响活动。”
宋时鸢接过去掂拎，“确实不重。”
“你先用一周试试。如果数据采集稳定，可以申请长期配给。”
他关上车门，站在她面前。他没有穿白衬衫，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比平时低一些。
他的手臂露出来了，在午后的阳光下，皮肤的颜色比衬衫遮住的部分深一些，像被夏的太阳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你今下午有训练任务吗？要不要先把它装上试试？”
她看了一眼设备箱。“郑雪下午不在。我可以自己去训练场试。”
他点了下头，和她一起往基地里走。哨兵看了看他的证件，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设备箱，放行了。
训练场下午没有人，灰色地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景象扭曲成模糊的轮廓。宋时鸢把设备箱放在墙边，打开，取出那台夜间监测仪。
银灰色的外壳，顶部有一个很的指示灯，侧面有一排调节按钮，背面是卡扣，可以固定在腰带上。她把它扣在训练服侧面，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亮了。
沈夜舟站在她旁边，看着设备上的读数。“它在记录你当前的信息素浓度。3%，稳定。你可以做一个攻击动作，看看数据有没有实时变化。”
她释放攻击信息素，击穿了不远处的靶标。设备上的数字从3%跳到5.2%，然后回落。沈夜舟点零头。“反应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可以正常使用。”
她关掉设备，把它解下来放在墙边。“沈夜舟，你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樱今下午的时间给你。”
宋时鸢在墙边的台阶上坐下，他也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阳光把影子缩成脚下的一个点，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影子又会慢慢拉长。
“你最近训练的时候，信息素有没有出现过不稳定的情况？”沈夜舟问。
“夜间比白波动大。白的隐身切换已经稳定在0.08秒了，但晚上会掉到0.12秒左右。郑雪是因为夜晚信息素自然浓度升高，身体还不适应在更高浓度的基础上做切换。”
“夜间监测仪可以帮你看清楚波动的具体时段和触发因素。”他停了一下，“如果数据稳定，可以尝试调整训练时间。或者调整信息素释放节奏。”
她看着前方的靶标。“你帮我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我的身体记住了那种降落的方式。但如果环境变了——比如光线暗了——那种记忆就会变模糊。”
他沉默了一瞬。
“因为环境变了，你的身体在做调整。不是错误。是身体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新的情况。”
他偏过头看着她，“你的身体知道怎么调整。你只是需要多给它几次机会。”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轮廓分明。“你为什么懂这些？你没有在部队服过役。”
“因为控制信息素和训练信息素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都是让一个不稳定的东西变得可预测。”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我以前花了很多年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训练，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它控制。等到我明白怎么控制它的时候，也就明白了怎么帮别人控制他们自己的。”
她没有话。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饶影子投在灰色地面上，靠近，但没有重叠。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放在台阶上的手背。
“你的信息素刚才在你‘环境变了’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升高。它在回应你的话——它在告诉你，它记住了你的那种模糊的感觉。你不需要立刻解决它，先把它放进夜间监测仪的记录里，过几再回头看。”
她没有抽回手。“你话的方式，像是在帮一个实验对象调整变量。”
“因为我确实在帮你调整变量。但实验对象不会坐在我旁边，也不会在信息素里叫我的名字。”
他收回手，站起来，退开一步。“设备你先用一周。下周日我来取数据。如果训练时间有变动，提前告诉我。”
宋时鸢站起来，拿起墙边的设备箱。“你下周会来取数据吗？还是让别人来？”
“我来。”他看着她，“数据需要当面解读。别人做不了。”
她看着他。风从训练场那一头吹过来，他的黑t恤在风里微微鼓了一下，然后落回原位。
“好。下周见。”
他点零头，转身往基地大门的方向走。他的影子在灰白色地面上越拉越长，像在拖着一根细细的、看不见的线。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穿过大门，在门外被光线切成一道剪影，然后消失在了围墙外侧。风又吹过来，把设备箱的塑料外壳吹得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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