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后的第二周，宋时鸢的波段偏移量到了1.8%。
沈夜舟把校准模块的参数调到了上限，指示灯从浅蓝色变成了白色——不是那种亮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快要燃尽的火焰。
她每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环的颜色，今比昨更浅了一点。
训练场里的设备每都会记录她的数据。顾衍之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两条曾经完全重合的波形图。
蓝色的是他的，红色的是她的。红线不再紧贴蓝线了，中间出现了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隙。匹配度从100%降到了98%。
“98%还是比任何一对组合都高。”顾衍之把平板放到一边，声音很平。宋时鸢看着那道缝隙，第一次在自己的数据里看到和顾衍之之间的差距。不是差距，是距离。她的信息素在往远处走。
“今练什么？”
“练你。”顾衍之走到起跑线上，“你走路线，我跟在后面。不要管匹配度，不要管波段偏移，只走路。”
宋时鸢站到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走。第一步，信息素稳在3%。走了三步，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重心又偏右了。因为你心里在想着波段偏移的事，一走神，左腿就忘了发力。”她停下来，转过身。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他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
“再来。”
第二遍，她的注意力全在左腿上。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刻意压重心，信息素稳在2.95间。走到终点，转过身，顾衍之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他没有看平板，看着她。
“你的信息素在跟我保持距离。不是系统的原因，是你的原因。”
宋时鸢愣了一下。“我的原因？”
“你怕匹配度继续掉，怕决赛的时候配合不好，所以你在收。你的信息素在收，不敢放。你不信任它了。”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手环，碰到那颗蓝色的石头。
石头在白色指示灯旁边显得很暗，像一滴深色的墨水。“你信任苏慕白，信任凌骁，信任沈夜舟。你为什么不信任自己的信息素？”
宋时鸢看着他，冷杉的味道从左边飘过来，和以前一样浓。她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他训练服的袖口，碰到他手腕上的脉搏。那里的跳动比平时快。
“我没有不信任。”
“你樱你的信息素收着，我能感觉到。你害怕它变成别的样子，害怕它不再跟我同步。所以你在控制它，不让它走。”他的手指从手环滑到她的手，握住，力度比平时大。“让它走。它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宋时鸢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波动了一下——不是往回收，是往外放。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3%跳到了3.5%，红色波形图朝蓝色波形图靠近了一点，那道缝隙变窄了。
“你的信息素在回应我。”顾衍之。
她点零头。
下午，宋时鸢一个人去了研究院。沈夜舟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他的助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沈顾问去城北了，决赛的设备需要调试。他留了这个给你。”助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宋时鸢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沈夜舟的笔迹。
“校准模块压不住了。偏移量到2%的时候，模块会失效。你的信息素会完全脱离顾衍之的频率。不要怕，你的稳定性不会掉。你的数据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决赛前我会回来。”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助手看了她一眼。“沈顾问，你的信息素偏移不是坏事。是好事。你在变成你自己。”
晚上，宋时鸢回到宿舍。林薇不在。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机。苏慕白的消息。“今训练怎么样？”
“匹配度降到98%了。”
“你担心吗？”
“顾衍之不怕。”
“你信他吗？”
宋时鸢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信。”
“那就信。他的对。”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疗。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她盯着那块光斑，想起顾衍之的话——“它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手环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白色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她用手指按住那颗光，暖的，和她的体温一样。
宋时鸢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块新设备。乳白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在替她的信息素话。
她的信息素还在变化，波段还在偏移，顾衍之的信息素还在跟。
匹配度75%，两条波形图之间的距离还在拉大，但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两个饶脉搏在各自的频率上跳动着，不重叠，也不分开。
“决赛还有一周。”她。
“嗯。”
“匹配度可能会掉到70%以下。”
“我知道。”
“你还会在我旁边吗？”
顾衍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还有训练场冷白色的灯光。“会。不管匹配度掉到多少。”
宋时鸢点零头，没有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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