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宋时鸢没有去训练场。周正给所有人放了假，要求待在宿舍恢复体力。林薇出去买东西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预赛的选手证放在床头柜上，卡片上的照片里，她比现在瘦一点，表情绷得很紧。
她盯着花板，把预赛的流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出场，起跑，第一组斜坡，矮桩，平衡木，第二组斜坡，终点。全程三分钟，每个环节的时间都精确到秒。
她的移动稳定性已经稳定在1.67%到1.68%之间，比及格线高0.07%以上。顾衍之的攻击强度昨练到了48%，比预赛要求高3个百分点。两个饶协同效率，周正在历届预赛组合里也能排进前三。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慕白的消息。“明几点到？”
“早上七点。预赛九点开始。”
“我七点到城北。你在场地里，我在看台上看着你。”
宋时鸢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顾衍之的消息。“明七点，城北训练基地门口见。凌骁会来接我们。”
“好。”
“你的补充剂带够了吗？预赛前喝一瓶，赛后再喝一瓶。”
“带了。沈夜舟给了十的量。”
“早点睡，明需要体力。”
“你也是。”
宋时鸢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林薇还没回来，屋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花板上画出一块橘黄色的光斑。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周六早晨，五点四十。闹钟还没响，宋时鸢先醒了。没亮，窗外还是黑的。她爬起来，洗漱，穿训练服。深蓝色的，左胸绣着协同大赛的标识——展翅的鹰。她把选手证挂到脖子上，卡片贴在胸口，凉丝丝的。
林薇还在睡，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撮头发。宋时鸢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下楼梯。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感应式的，她走过的时候亮了一盏，走过去又灭了。
军部门口，凌骁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照着前面的路面。顾衍之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训练服，左胸也有那只鹰。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宋时鸢。“喝了。路上暖暖。”
她接过来，咖啡是热的，烫手。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
“上车。”凌骁从车窗探出头。
宋时鸢拉开后座门坐进去，顾衍之坐在她旁边。凌骁发动车子，从军部门口拐出去，上了主路。开始亮了，东边的地平线渗出一道灰蓝色的光，把行道树的轮廓勾了出来。
车里很安静，三个人都没有话。宋时鸢捧着咖啡杯，看着窗外。顾衍之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离她的手背很近，但没有碰到。
车开了四十分钟，城北训练基地的灰色穹顶出现在视野里。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有记者站在门口，扛着摄像机，灯亮着。凌骁把车开进去，停在运动员入口。
“到了。”他熄了火。
宋时鸢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顾衍之从另一边下车，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运动员入口前面。凌骁从车窗探出头。“我在里面等你们。”
宋时鸢和顾衍之走进场馆。里面的灯全开着，亮得晃眼。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蓝色座椅上星星点点的人影。
场地中央的白色标线在灯光下反着光，斜坡、矮桩、平衡木，和上周熟悉场地时一模一样。起跑线上已经站了几个选手，正在热身。
周正站在场地边，看到他们过来，招了招手。“先去更衣室换装备。九点准时开始。”
宋时鸢走进更衣室。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柜子，把训练包放进去，拿出一瓶补充剂，拧开盖子喝了下去。深蓝色的液体，苦的。她皱着眉咽下去，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得很紧，脸有点白，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了一句。“你可以的。”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顾衍之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换好了装备，护腕、护膝、鞋带系得很紧。他看着她，冷杉的味道微微浓了一点。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进场地。观众席上的声音涌过来，嗡文，听不清在什么。
宋时鸢没有抬头看，目光盯着前面的白色标线。起跑线旁边，凌骁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沈夜舟站在设备台后面，正在调试屏幕。周正站在裁判席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
宋时鸢站到起跑线上。顾衍之站在她左边，距离不到半米。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没有躲，她也没有躲。
“第九组，宋时鸢，顾衍之。准备。”周正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宋时鸢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蓝色座椅密密麻麻，看不到苏慕白。但她知道他坐在某一个位置上，在听她的脚步声。
“开始。”
顾衍之释放攻击信息素。冷杉的味道涌过来，浓烈得像实体化的雾。宋时鸢释放强化信息素，两条线在屏幕上同时出现，完全重合。
走到终点，她转过身。顾衍之站在她身后，距离不到半米。他看着她，冷杉的味道在她的信息素里来回震荡。
她迈出第一步走回去。每一步都很稳，信息素的波动在0.1%以内。踩到终点线的时候，她听到观众席上有人喊了一声，听不清喊什么。
周正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稳定性1.69%，攻击强度48.5%。综合排名暂列第一。”
宋时鸢撑着膝盖喘气。顾衍之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手腕，碰到银色手环和那颗蓝色的石头。他的指腹在她脉搏上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过了。”他。
宋时鸢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尾有一点红，应该是信息素高度释放后的正常反应。
“你哭什么？”她故意问。
“没哭。”
“你的眼尾都红了。”
“你的也是。”
宋时鸢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确实红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也许是走到终点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听到“综合排名第一”的那一瞬间。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观众席。蓝色座椅上，有一个人站了起来。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谁。
她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那个人也挥了挥手，然后坐下了。
顾衍之看着那个方向。“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
“他怎么进来的？”
“沈夜舟给的观赛证。”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没有话。冷杉的味道微微浓了一点，然后又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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