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时鸢一个人在训练场加练。白和顾衍之练了四个时，她的移动稳定性已经到了1.64%，离1.65%的目标只差零点零一个百分点，但她还是觉得不稳。
下斜坡的时候，信息素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不是掉浓度，是波段在晃。沈夜舟她的信息素在向omega波段靠近，偏移量0.5%，这个偏移在移动中被放大了。
训练场的灯暗了一半，感应式的，没有人走动的时候会自动调低亮度。她站在斜坡起点，深吸一口气，开始走。第一步，信息素3%。下斜坡，右脚踩稳，左膝往外顶。波段在斜坡中段晃了一下，偏移量比白大了。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3%跳到了2.8%，波段频率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你的波段偏移量到了0.7%。”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时鸢转过头。顾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他走过来，把咖啡放在设备台上，站在斜坡旁边看着她。“沈夜舟给我发了你的实时数据。你的信息素在晚上比白活跃，因为你的身体放松了，对信息素的压制减弱。”
宋时鸢走下来，撑着膝盖喘气。“你怎么来了？”
“看到你的数据波动，过来看看。”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指碰到她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按在指示灯上。指示灯是深紫色的，比白更深。他的拇指在指示灯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想把那个颜色按回去。
“你的波段偏移量到了0.7%。”他，“沈夜舟0.5%的时候匹配度可能会下降。0.7%的话，下降幅度会更大。”
宋时鸢看着他的眼睛。“你怕吗？”
顾衍之的手指从手环滑到她的手，握住。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力度不大，但很确定。“不怕。我过，早晚的事。”他顿了顿，“你的信息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搭档。”
宋时鸢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骨节分明，她的手被包在里面，像一件被仔细收好的东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训练场的灯光暗了一半，他半张脸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灯光照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她见过几次的东西，占有欲？保护欲？不，是一种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忍的东西。
“顾衍之。”
“嗯。”
“你每次‘早晚的事’，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在乎。但我在乎的不是你的信息素。是你的稳定性还能不能提上去，预赛能不能过，协同大赛能不能拿冠军。”他把她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隔着外套和衬衫的面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你的心跳很快。”她。
“因为你在我面前。”
宋时鸢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碰到他衬衫的扣子。金属的，凉的，和他的心跳形成对比。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在暗了一半的训练场里，手贴着他的胸口，她的手被他握着。
“你的波段偏移，预赛前能稳定下来吗？”他问。
“沈夜舟不知道。可能明就停，也可能一直偏到预赛。”
“那就边偏边练。你的稳定性不会因为波段偏移就掉下去。”
宋时鸢看着他。“你这么确定？”
“你的稳定性是你自己练出来的，不是信息素给的。”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胸口的温度从她的掌心消失了，留下一个凉的空洞。他从设备台上拿起那杯咖啡，递给她。“喝。晚上冷。”
宋时鸢接过去，咖啡是热的，烫手。她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你不加糖？”
“你不喜欢甜的。”
宋时鸢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跟他过她不喜欢甜的。她只是每次喝姜茶的时候会“太甜了”。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不喜欢甜的？”
“第一次在图书馆。林鹿给你带了奶茶，你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后来你再也没喝过奶茶。”
宋时鸢看着手里的咖啡。苦的，热的，在冬的晚上刚好。她又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顾衍之，你观察每个人都这么细？”
“只对你。”
他把咖啡从她手里拿回去，放在设备台上。“走吧。太晚了，回去睡觉。明还要训练。”
两个人走出训练场。走廊里的灯坏了两盏，暗了一段。顾衍之走在左边，两个饶手臂贴在一起，他没有握她的手，但每次手臂碰到的时候，他的手指都会动一下。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到了。”
宋时鸢也停下来。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
“顾衍之，你的信息素浓度今一直很高。从白训练到现在，没降过。”
顾衍之看着她，冷杉的味道在空气中微微波动了一下。“因为你在偏移。我的信息素在担心抓不住你。”
宋时鸢没有话。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脸侧，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下颌线，停在那里。他的指腹在她下颌线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上去吧。”
“好。”
宋时鸢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从窗户往下看。顾衍之还站在楼下，靠着路灯，仰头看着她的方向。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橘黄色。她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林薇还没睡，正在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抬起头。“你脸色不太好。训练太晚了？”
“加练了一会儿。”
林薇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宋时鸢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沈夜舟的。“你的波段偏移量今晚到了0.7%。明来研究院，我调整一下校准模块的参数。”
宋时鸢回复。“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疗。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她闭上眼睛，冷杉的味道仿佛还留在鼻尖，还有咖啡的苦味。
预赛还有一周半。稳定性1.64%，离1.65%还差零点零一个百分点。波段偏移量0.7%，沈夜舟可能会继续扩大。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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