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宋时鸢是被手机震醒的。苏慕白的消息，七点整。“早饭放你门口了。今有鸡蛋饼和南瓜粥。南瓜粥是甜的。”
她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推开门。白色纸袋靠在墙边，保温袋压在上面。她弯腰拿起来，纸袋还是温的。回到屋里，她坐在床边打开纸袋。鸡蛋饼加了三个蛋，里脊肉切成了条。南瓜粥是甜的，放了很多红糖，和苏慕白平时送的姜茶一个甜度。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苏慕白的消息。“起了吗？”
“起了。在吃。”
“今风大，出门多穿点。”
宋时鸢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风确实大，梧桐树的枝条被吹得弯了腰，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枯枝和尘土。
“知道了。”她回复。
吃完早饭，她把饭盒收进纸袋，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昨的事。b区的灯光，顾衍之的手贴在她腰上，他的嘴唇贴在她锁骨上，冷杉的味道。她睁开眼睛，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
手机上有新消息。沈夜舟的。“今下午来研究院。数据报告整理好了，你过来签字。”
宋时鸢回复。“几点？”
“三点。”
“好。”
她把手机放下，换上干净的衣服。深蓝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出门的时候她照了一下镜子，嘴唇不红，脖子也没有痕迹。她把领子拉高了一点，走出了宿舍。
下午三点，研究院三楼。沈夜舟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今穿的是浅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臂。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时鸢坐下。沈夜舟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印着《信息素数据报告——第四阶段第三周》。她翻开，里面是她这一周的训练数据，每一的波形图、浓度变化、稳定性评分。最后一页是沈夜舟的手写备注：信息素稳定性持续提升，抗压能力明显增强。建议继续保持当前训练强度。
“数据没有问题。”宋时鸢合上文件，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沈夜舟把文件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的信息素数据比上周稳定了。抗压测试之后，你的波形图锯齿几乎消失了。”
“因为我不对抗了。”宋时鸢，“压制下来的时候，我不释放信息素，设备没有攻击目标。”
沈夜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凌骁教你的？”
“嗯。”
沈夜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很亮。“韩维正那边，暂时不会找你麻烦了。但你要心，他丢了预算，不会善罢甘休。他不动你，可能会动你身边的人。”
宋时鸢皱了皱眉。“身边的人？谁？”
“你的训练搭档，你的教官，你的——”他停了一下，“你那个每送饭的同学。”
宋时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苏慕白？他动苏慕白干什么？苏慕白不是军部的人。”
“苏慕白不是军部的人，但他和你的关系，韩维正查得到。韩维正这个人，打不过目标，就会打目标身边的人。这是他在军部混了二十年的手段。”
宋时鸢站起来。“你跟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沈夜舟转过身看着她。“让他心。不要让韩维正抓到把柄。”
宋时鸢沉默了几秒。“苏慕白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抓。”
“每个人都樱”沈夜舟走回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同学有没有，你最清楚。”
宋时鸢没有话。苏慕白的秘密——他是omega，他的信息素，他的抑制贴，他每拉高的领口。如果韩维正查到这些，苏慕白就完了。
“我知道了。”宋时鸢拿起书包，走到门口。
“宋时鸢。”沈夜舟叫住她。
她停下来。
“我知道你那个同学的事。我查过他的档案。”沈夜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的性别栏写的是beta，但他的体检数据和beta不符。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宋时鸢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
沈夜舟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因为我需要你专心训练。你的同学出事，你分心，我的数据就不准了。”
宋时鸢看了他几秒。“沈夜舟，你的不全是真话。”
沈夜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关于他的事，我不会出去。这一点是真的。”
宋时鸢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蓝色的石头在手环旁边轻轻晃动。她想起苏慕白做这条链子的时候，应该是在某个晚上，一个人坐在灯下，把石头一颗一颗穿进线里。她把手链转了一下，让石头朝内，贴着皮肤。
走出研究院的时候，风很大。她拿出手机，给苏慕白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心一点。韩维正可能会查你。”
回复来得很快。“查我什么？”
“什么都不要让他查到。你的身份，你的信息素。心。”
苏慕白没有再回复。过了大约一分钟，又来了一条。“我知道了。你也心。”
宋时鸢把手机收起来，走在风里。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78章 更衣室
周一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宋时鸢没有直接回宿舍。她在四号楼一楼的更衣室里换衣服，把汗湿的训练服脱下来，叠好塞进包里。更衣室的灯是感应式的，她进来的时候亮了，这会儿没有人走动，灯光暗了一档，昏黄昏黄的。
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门开了。
顾衍之走进来。他也刚结束训练，额前的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头上。训练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下面，露出里面黑色背心的领口。冷杉的味道随着他的进入涌满了整个更衣室。
“你怎么在这？”宋时鸢直起身。
“更衣室谁都能来。”他走到她旁边的柜子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的毛巾。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不急着走。
宋时鸢把包拉好，背到肩上。“那我先走了。”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大，但很确定，刚好让她停下来。
“你的手链。”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按在那颗蓝色的石头上，“今怎么没戴。”
宋时鸢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只有银色手环，手链摘下来放在宿舍了。“训练的时候会磕到，摘了。”
顾衍之的拇指从石头的位置滑到她脉搏跳动的地方，按在那里，不话，就那么按着。他的手指在她手腕内侧画了一个很的圈，粗糙的茧子磨着她皮肤上最薄的地方。那个位置的皮肤很敏感，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被放大了很多倍。
宋时鸢的呼吸紧了一下。“顾衍之，这里是更衣室。有人会进来。”
“不会。这个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一点。他的拇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下唇，停在那里，指腹压着她下唇的边缘。
宋时鸢没有躲。他的手指在她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按了一下。每一次按压都比上一次轻，轻到像是在用指腹描摹她的唇形。
“你的嘴唇比昨干。”他。
“风大。”
顾衍之的手指从她的下唇移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白色的，没有标签，和苏慕白送的那种一模一样。他打开盖子，用指尖挑了一点膏体，涂在她下唇上。他的指腹在她嘴唇上慢慢抹开，从嘴角到唇峰，从唇峰再到嘴角。膏体是透明的，没有味道，涂上去之后凉丝丝的。
“好了。”他把盒子盖好，放回口袋，“明不要忘了涂。”
宋时鸢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上次你手干的人送了你护手霜，我让人买了润唇膏。”
宋时鸢愣了一下。“你让人买的？谁？”
“助理。”顾衍之的手指从她嘴唇上收回去，但没有退开，还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你涂了，嘴唇不干了。”
宋时鸢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观察得真细。”
“对你，一直都细。”
冷杉的味道在这个句话之后猛地浓了一瞬，然后又压了回去。他的克制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宋时鸢看到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想去碰他的脸，但她没樱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苏慕白送的那管护手霜，塑料的管身被她攥得有点变形。
“我走了。”她。
顾衍之点零头，侧身让开。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隔着训练服的面料，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轮廓。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感应灯亮着，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反光。她走在走廊里，手机震了。苏慕白的消息。
“晚饭吃了吗？”
“还没。刚训练完。”
“快去吃饭。今风大，别饿着。”
宋时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训练中心。风确实大，吹得她头发往一边飞。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了那管护手霜。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白色的管身，没有标签，和苏慕白送的一模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
她把护手霜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林薇正在吃水果。看到她进来，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今训练怎么样？”
“还校”宋时鸢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林薇看了她一眼。“你的嘴唇怎么了？红红的。”
宋时鸢伸手摸了一下嘴唇。“涂了润唇膏。”
“你以前不涂的。”
“现在涂了。”
林薇没有再问。宋时鸢坐到床上，拿出手机。顾衍之的消息。
“明的训练，移动协同。你左腿的稳定性还需要再练。下午两点，b区。”
宋时鸢打了两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林薇在对面铺位上翻了个身，呼吸声变得均匀。宋时鸢闭上眼睛，嘴唇上还残留着润唇膏的凉意。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b区。她的手链还放在床头柜上，蓝色的石头在黑暗中微微反着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顾衍之的手指似乎还留在她嘴唇上。他的指腹压着她下唇的力度，膏体抹开时的凉意，还有他那句“对你，一直都细心”。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干了，润润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水。手机突然亮了。她拿起来看，是苏慕白的消息。“还没睡？”
“没。你也没睡？”
“睡不着。在想事情。”
宋时鸢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想什么？”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想你的手链合不合适。第一次做，怕尺寸不对。”
宋时鸢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手链摘了放在床头柜上，蓝色的石头在黑暗中微微反着光。“很合适。我很喜欢。”
“那就好。你早点睡。明还要训练。”
“你也早点睡。”
“嗯。”
宋时鸢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终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冷杉的味道仿佛还留在鼻尖，但苏慕白的指尖温度又像还贴在手腕上。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明还有训练，下午还要去b区。顾衍之会在那里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数呼吸。一、二、三……数到三十的时候，意识终于慢慢的沉了下去。手链的蓝色石头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窗外，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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