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六点，四号楼的灯比平时暗了一档。凌骁站在场地中央，面前没有阻力仪，没有平衡木，也没有矮桩，只有一张椅子，金属的，灰色，孤零零地摆在白色标线中央。
“今练心理测试模拟。”凌骁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场地都听得到，“项目很简单。你坐在椅子上，设备会释放高强度反信息素波段。你需要在不释放任何信息素的情况下，在椅子上坐十分钟。”
宋时鸢皱了皱眉。“不释放信息素？”
“对。纯靠意志力。”凌骁看着她，“去年的学员在测试中晕倒是因为他们试图用信息素对抗压制，越对抗，反应越强。你不释放，设备就没有攻击目标。”
宋时鸢走到椅子前坐下。金属的椅面很凉，透过训练服的布料渗进来，贴着大腿。
夏晚站在场地边，没走过来。她看了宋时鸢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宋时鸢从她的口型猜出她的是——“稳住”。
凌骁按下启动键。
反信息素波段压下来的瞬间，宋时鸢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重量从头顶罩下来，不是压在她身上，是压在她的系统上。系统面板剧烈震动，数字从3%直接掉到了0.5%，波形图碎成了一片锯齿，像被打碎的玻璃。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到第四分钟的时候，系统面板的数字稳定在了0.5%，锯齿还是在，但不像之前跳得那么厉害了。
凌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有六分钟。”
宋时鸢睁开眼睛。场地里的灯光在她眼中散了又聚，凌骁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顾衍之站在门口，靠着墙，冷杉的味道从那个方向飘过来。距离那么远，她竟然还是能闻到，也许不是真的闻到，是记住了那个味道。
夏晚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在两侧。
第五分钟，第六分钟，第七分钟。
系统面板的数字从0.5%慢慢升到了0.8%，锯齿变短了。就像凌骁的——不释放，就没有攻击目标。
第八分钟，第九分钟。
系统面板的数字回到了1%，波形图的锯齿变成了平滑的波痕。
第十分钟。凌骁关掉了设备。
反信息素波段消失的瞬间，宋时鸢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系统面板的数字跳回了3%，波形图平滑得像一条直线。
“通过了。”凌骁看着平板，“你的身体适应压制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去年学员练了四才能做到十分钟，你第一次就做到了。”
宋时鸢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因为我没有对抗。”
“对。”凌骁把平板夹在腋下，“你的选择是对的。”
夏晚从场地边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你做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冷，但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冰面下涌了上来。
“谢谢。”宋时鸢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夏晚点零头，转身走了。她的步伐比平时慢，走了两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宋时鸢靠在墙边喝水。顾衍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的心理测试模拟通过了。正式测试在下周三，做好准备。”
“四，足够了。”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冷杉的味道浓了一点。“你今不释放信息素的时候，有不舒服吗？”
宋时鸢的手指顿了一下。“有点，但不是很严重。”
“那就好，测试可以重来，身体出问题了就难恢复了”顾衍之似是松了一口气。
宋时鸢没有再话。顾衍之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腕，碰到那个银色手环的边缘。碰了一下就收回去，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下午继续练。我陪你。”
宋时鸢把水瓶拧紧，放在地上。“好。”
下午的训练在同一间训练室。凌骁把反信息素设备的强度调低了20%，让宋时鸢做重复练习。这一次不只是坐着，还要在压制下完成简单的动作——站起来，坐下，走几步，再回到椅子上。每一步都不能释放信息素。
顾衍之站在场地边，没有走。夏晚也来了，坐在场地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开过。
宋时鸢走完最后一组动作，凌骁喊了停。
“你的身体在压制下的适应速度在提高。明练移动中的心理抗压，你需要在压制下走出十米的距离。”
她点零头，腿有点软。林薇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结束了？走吧，吃饭。”
两个人走出训练室。顾衍之站在门口，看着宋时鸢的背影，冷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迟迟没有散去。夏晚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书还是没翻开。
宋时鸢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手机震了。苏慕白的消息。
“今哨兵那里有两个给你的纸袋。一个是我带的鸡蛋饼，另一个是什么？”
宋时鸢愣了一下。另一个不是她的。
“你确定另一个也是给我的？”
“送东西的哨兵是给你的。名字写的也是你。”
宋时鸢想了想，“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好像是饭团，还有一张纸条：训练加油。”
宋时鸢盯着这条消息。饭团，应该是学院食堂一楼那家店的，除了一直给她送饭的苏慕白，还会有谁会给她送？
她突然想起之前沈夜舟发的消息——“补充剂喝完了随时跟我。”纸条上的字迹她没见过，不是顾衍之的，不是凌骁的，也不是苏慕白的。
或许是沈夜舟？
他从来没有给她送过吃的。这是第一次。
宋时鸢摇摇头不再想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食堂。林薇端着餐盘在前面排队，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朋友又给你送饭了？”
“嗯。”
林薇点零头，没有继续问。
晚上回到宿舍，宋时鸢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三条消息。苏慕白的：“怎么样，好吃吗？”顾衍之的：“今的心理测试模拟数据我同步了。你现在身体感觉还好吗？”沈夜舟的：“补充剂明送到军部。别喝完了才。”
她先回了顾衍之。“挺好的，没什么问题。”然后回了沈夜舟。“明什么时候送到？”“下午。我去军部，顺便带给你。”最后回了苏慕白。“好吃。不过我可以自己去食堂吃，你多睡一会儿。”
宋时鸢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疗。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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